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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风云聚齐,棋局將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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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四年三月初十,杭州。

晨光初透窗欞,文德殿內已是人声隱隱。钱元瓘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著三份连夜送到的急报。沈崧、胡进思、水丘昭券、仰仁詮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第一份急报来自陈璋:船队已抵达漳州外海,按兵不动,等待指令。海面平静,未见南汉水师踪跡,但渔民称潮州方向近日战船调动频繁,似有大动作。

第二份急报来自胡进思的暗线:暨彦雄今夜將潜逃下山。若成功,明晨可抵海边;若失败,则必死无疑。

第三份急报来自沈崧的推算:南汉“十日期限”今日到期。刘龑此人,性多疑而好大喜功,十日內闽国未乱,他必不甘心空手而归——定会有所动作。

钱元瓘看完,將急报递给阶下诸臣传阅。待眾人看完,他才缓缓开口:

“南汉十日期满,刘龑必不甘心空手而归。暨彦雄今夜亡命,是生是死,明日便知。王继鹏那边,调令已下,三日后福州便有人来接替泉州事务。诸位,说说吧。”

沈崧率先出列:“大王,南汉若发兵,吴越需有明確態度——是援闽,是旁观,还是趁火打劫?这三条路,各有利弊,须早做决断。”

胡进思紧隨其后:“暨彦雄若成功逃出,必携南汉军情而来。此人可用作日后棋子,但眼下需先保他活命。臣已加派人手在温州沿海接应,只等信號。”

水丘昭券道:“水师已做好战备,陈璋船队在漳州外海,温州、明州水师隨时可出。若南汉真敢动手,吴越不惧一战。”

仰仁詮沉声道:“南疆驻军已加强戒备,若闽国內乱,流兵犯境可防。但若南汉与闽国全面开战,温台处三州便是前线,需有万全之策。”

钱元瓘听罢,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人,缓缓道:

“援闽,是帮王延钧,但此人倨傲多疑,帮了他也未必领情。旁观,是坐视南汉坐大,日后漳州若失,南海航道便受威胁。趁火打劫……”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吴越要的是商路,不是土地。趁火打劫,徒惹骂名,得不偿失。”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舆图前,指尖点在漳州外海的位置。

“陈璋的船队,就停在那里。不撤退,不靠岸,让南汉和闽国都看见——吴越的眼睛,一直盯著这片海域。”

他转身看向水丘昭券:“密令温州、明州水师,进入战备状態。陈璋若有求援,半个时辰內必须赶到。”

水丘昭券躬身:“臣遵旨。”

钱元瓘又看向胡进思:“派人给王继鹏送第二封信。这次不再试探,把话挑明——吴越愿为太子留一条后路。若太子需要,泉州港隨时可进。”

胡进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领命:“臣即刻去办。”

沈崧迟疑道:“大王,这话挑得太明,若王继鹏转身把信交给王延钧……”

“他不会。”钱元瓘打断他,语气篤定,“王继鹏若想告密,早就告了。他留著陈璋不放,又暗中放人,就是给自己留后路。这封信,他只会收下,不会声张。”

他走回案前,重新落座,目光扫过四人:

“南汉若动,吴越不动。南汉若大动,吴越再看。暨彦雄若能活著回来,便是意外之喜。王继鹏那边,留好后路即可,不必急於求成。”

“眼下,就一个字——等。”

漳州山中,入夜。

草屋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暨彦雄坐在黑暗中,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动过。他听著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低语声,偶尔的咳嗽声。陈诲的人还在,二十余人,散落在草屋四周。

区彦章坐在他对面,脸色苍白,手心全是汗。

“暨將军,”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在说话,“天快黑了。”

暨彦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摸了摸怀中的匕首,又摸了摸那封重抄的密信。信纸已经被他的汗水浸透,软塌塌地贴著胸口。

他想起自己写那封信时的话:“求大王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就在今夜。

“区彦章,”他终於开口,声音低而沉,“你怕吗?”

区彦章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怕。怎么不怕?但怕有什么用?我本就是该死的人——败军之將,逃到漳州,苟活至今。能换暨將军一条活路,值了。”

暨彦雄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他认识不到一个月,平时话也不多,只知道他是南汉败將,逃到漳州后被陈诲收留。他从未想过,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这个人。

“若我能活著出去,”他低声道,“我会告诉吴越王,你替我死了。”

区彦章咧嘴一笑,露出被血丝浸透的牙齦:“那敢情好。死了还能留个名,不亏。”

暨彦雄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后一次透过缝隙往外看。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月光被云层遮住,山林间漆黑一片。陈诲的人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四周。

他转身看向区彦章,点了点头。

区彦章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火摺子,用力吹燃。火光跳动著,映出他苍白的脸。

“暨將军,”他忽然开口,“若来世还能遇上,咱俩做兄弟。”

暨彦雄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

区彦章將火摺子凑近草屋的角落。那里堆著乾草,是他白天悄悄收集的。火舌舔上乾草,瞬间燃起,浓烟滚滚。

“著火了!著火了!”区彦章嘶声大喊,边喊边往东边跑,“救命!救命!”

草屋瞬间被火光吞没。陈诲的人果然中计,纷纷从藏身处衝出,冲向火场。

“快救火!”

“別让火势蔓延!”

“抓住那个跑的人!”

区彦章一路狂奔,边跑边喊,把追兵尽数引向东边。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暨彦雄趁西侧空虚,从草屋背后钻出,沿著那条隱蔽的小路,疯狂地向山下狂奔。

山路崎嶇,夜色沉沉。他摔倒三次,膝盖磕破,血流不止,却咬牙坚持,爬起来继续跑。树枝划破他的脸,荆棘刺进他的肉,他浑然不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夜空,隨即戛然而止。

暨彦雄脚步一顿,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攥住。那是区彦章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他知道,区彦章用命换来的时间,他不能浪费。

风声在耳边呼啸,泪水混著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朝著海边的方向狂奔。

漳州海边,天將破晓。

暨彦雄终於跑出山林,一头栽倒在沙滩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子。

他挣扎著抬起头,望向海面。

晨光中,海面上停著一支船队。桅杆如林,旌旗猎猎。最大的那艘船上,飘扬著一面大旗——吴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著嗓子喊:“吴越……吴越船队!”

喊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陈璋站在船头,早已望见沙滩上的动静。他亲自率小船靠岸,跳下船,快步跑到暨彦雄身边。

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快,把人抬上船!”他沉声下令。

士卒们七手八脚將暨彦雄抬上小船。陈璋正要转身,忽然看见沙滩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从山林边缘一直延伸到暨彦雄倒下的地方。

他望向那片山林,隱约能看见远处有火光在跳动。

“將军,”副將低声道,“追兵可能要来了。”

陈璋点了点头,跃上小船:“走。”

小船驶离沙滩,向著大船而去。陈璋低头看著昏迷的暨彦雄,见他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说什么。

他俯身细听,听见暨彦雄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

“区彦章……替我死了……”

泉州,太子府。

清晨的阳光照进书房,王继鹏独坐案前,面前摆著两份文书。

一份是福州的调令——三日后,接替泉州事务的官员將抵达。届时,他將离开这座经营了五年的城池,回福州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留守”。

一份是今早刚刚送到的密信——杭州来的。封皮上只有四个字:太子亲启。

他拆开信,信中只有短短两行字:

“吴越愿为太子留一条后路。若太子需要,泉州港隨时可进。钱元瓘亲笔。”

王继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门外脚步声响,林安和林仁翰一同入內。

林安脸色铁青:“太子爷,福州那边的人已经出发了。三日后就到。咱们到底怎么办?”

林仁翰倒是神色平静,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著王继鹏,等著他的决断。

王继鹏將信递给他们。两人看完,神色各异。

林安眼睛一亮:“太子爷,吴越这是明著拉拢咱们!有这条后路,咱们还怕什么?乾脆起兵,占据泉州,与福州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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