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瓮中捉鱉,攻城梦碎(2/2)
他看著眼前瞬间逆转的战局,看著陷入火海与屠杀的街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陷阱。
从始至终,都是陷阱。
他以为的顺利,是薛建山故意放开的城门;他以为的守备鬆散,是薛建山故意留出的破绽;他拼了命摸来的城防情报,是薛建山想让他看到的假信息;他偷偷动的那些手脚,在对方的天罗地网面前,可笑得像个孩子的把戏。
他以为自己是步步为营的臥底,却没想到,从他踏入青溪镇的那一刻起,就成了薛建山手里的饵,成了引反抗军主力进坟墓的带路人。
这半个多月的小心翼翼,这半个多月的如履薄冰,到头来,不过是帮著敌人,给信任自己的人,挖了一座万人冢。
“陈平!!”
一声嘶哑的呼喊,把苏平从空白里拉了回来。他猛地转头,看到老鬼浑身是血地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一条胳膊已经被炸断了,脸上全是血污,眼里满是绝望与悔恨。
“我们中计了!全完了!”老鬼踉蹌著衝到苏平面前,声音里带著哭腔,“情报是假的!布防是假的!薛建山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主力被围了,先锋队全死光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巷子里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一队守军追了出来,手里的火药弩对准了两人。
“小心!”苏平瞳孔骤缩,一把推开老鬼,短刃挥出,挡开了迎面射来的弩箭。可还是有几支弩箭,射进了老鬼的后背。
老鬼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他看著苏平,眼里满是不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说:“快……快逃……別管我们了……能跑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追上来的守军已经围了上来,长刀劈下,老鬼的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著,满是死不瞑目的绝望。
苏平的眼睛红了,滔天的恨意与悔恨瞬间涌了上来,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老鬼死了,反抗军全线溃败,他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父母!
爸妈还在家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在他的脑子里。薛建山既然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他的家,他的父母,怎么可能倖免?!
苏平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再也顾不上身后的廝杀与爆炸,疯了一样,朝著镇子西边的居民区衝去。
他跑得飞快,星力全部催动到极致,避开混乱的战场,沿著小巷子往家的方向冲。沿途全是廝杀,全是尸体,全是火光与鲜血。原本就死寂的青溪镇,此刻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就在他衝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一个踉蹌的身影从斜巷里扑了出来,重重撞在墙上。那人身上的黑色劲装被血浸透了大半,背后插著两支弩箭,手里还死死攥著半破的药囊,正是林晚。
她抬眼看到苏平,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一缩,嘴里溢出一口血,却还是撑著墙壁,嘶哑地喊住了他:“苏平……”
苏平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衝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晚,指尖触到的,全是黏腻的鲜血,她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林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城外的接应队吗?!”苏平的声音都在抖,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林晚咳出一大口血,抓著他胳膊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眼里满是破碎的绝望,一字一句地,把最残忍的真相砸在了他的脸上:“中埋伏了……薛建山早就布好了局……城外的山谷里,三倍的守军,还有火药陷阱……我们刚靠近镇子,就被围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急促得像破了的风箱,眼泪混著血从脸颊滑落:“桓云为了掩护我衝进来,断后战死了……陈默和接应队的兄弟,全没了……全军覆没……桃花源的人,都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苏平的心臟上,把他最后一点侥倖,砸得粉碎。
后路,彻底断了。
唯一能给他退路、给他希望的桃花源,因为这场由他牵线的计划,被薛建山一网打尽。那个给他配药、教他急救手法的林晚,那个跟他承诺会治好他父亲的林晚,此刻奄奄一息地靠在他怀里,而那些和她一起来的人,全都死在了城外的伏击圈里。
无边的悔恨与绝望,如同海啸般將他彻底淹没。他的脚步踉蹌了一下,连带著扶著林晚的手都在抖,胸口的星核碎片烫得惊人,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融进他沸腾又冰冷的血脉里。
“对不起……”林晚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她看著苏平,眼里没有怨懟,只有无尽的遗憾,“你父亲的病……我没机会治了……你快……快去找你父母……能跑……就跑……”
她的话还没说完,抓著苏平胳膊的手骤然垂落,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呼吸。
苏平僵在原地,怀里还抱著林晚渐渐变冷的身体,耳边是远处不断传来的廝杀声、爆炸声,眼前是林晚死不瞑目的脸,脑子里反覆迴荡著她那句“全没了,都死了”。
他害死了老鬼,害死了反抗军的上万主力,害死了桓云、陈默、林晚,害死了桃花源所有信任他的人。
可他现在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父母还在家里等著他,薛建山的人,恐怕已经去了他家。
苏平咬碎了牙,硬生生把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林晚的身体放在巷子里的墙角,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红著眼,再次迈开脚步,疯了一样朝著家的方向衝去。
夜风里,全是血腥味和火药燃烧的焦糊味。身后的喊杀声、惨叫声,还在不断传来,反抗军的哀嚎渐渐弱了下去,这场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攻城战,从一开始,就是薛建山精心策划的一场屠杀。
而他,就是这场屠杀里,最可笑、最罪孽深重的那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