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密器藏锋(2/2)
一路行至仓库外,苏平才看清这里的守备有多森严。三丈高的夯土高墙,墙头上每隔几步就站著一名持弓的守卫,弓弦半张,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仓库大门前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持戈的守卫站得笔直,凡是靠近的普通士兵,都要经过层层盘查,连衣角都要翻遍,可对著军官、队长级別的人,却只隨口问一句身份,便笑著侧身放行。
带队的军官上前,和仓库管事核对名册与星核数量,门口乱鬨鬨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推车和登记册上,没人注意到队伍末尾的动静。
苏平悄悄落后半步,借著木推车的阴影挡住身形,脑子里瞬间闪过医帐里养伤的周奎队长。营地上下都知道周奎在医帐,没人会料到他出现在这里,更不会有人特意跑到医帐去核实一个队长的行踪。更別说,他仔细观察过周奎的言行举止,模仿他的神態语气,再加上自己的星力,足以以假乱真。
体內仅存的星力悄然运转,顺著心神凝聚,化作一道极淡的无形力量,覆在面容与身形之上。不过一息之间,苏平的眉眼、轮廓、身形悄然变化,连脸上的风霜痕跡、说话时的粗哑语调,都变得和周奎一模一样,连走路时微微瘸著腿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周队长?您不是在医帐养伤吗?怎么跑这儿来了?”门口的守卫瞥见他,愣了一下,语气却没半分怀疑,连忙笑著打招呼。
苏平压著嗓子,学著周奎平日里的语气啐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伤腿,晃了晃:“帐里躺著,骨头都锈了,躺得浑身难受。这不听说这边人手不够,过来搭把手,將军催著要这批货,耽误不得。”
守卫笑著应了,侧身就让开了路,半点没盘查,连他手里的布袋都没看一眼。苏平顺势扛起一袋星核,跟著仓库里的杂役,顺顺利利踏入了那道守卫森严的大门,没引起半分波澜。
一进仓库,一股混杂著金属淬火、晶石寒气与浓郁星力波动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內部远比外面看上去更宽大,一排排实木货架整齐排列,前面几排摆满了打磨光亮的制式兵器、甲冑、箭矢,分门別类放得整整齐齐。越往里走,星力的气息便越浓郁,最深处的几排货架,专门用来存放收缴的星核,每一枚都被单独放进桐木盒,编號登记,由两个持戈的守卫专门看管。
苏平扛著布袋往里走,脚步下意识放慢,借著放布袋的由头,目光飞快扫过仓库的布局,记清了守卫的位置、监控的死角,还有仓库角落那座冒著火星的简易熔炉。
那里围著几个赤著上身的铁匠,正叮叮噹噹敲打著什么,火星四溅,空气中飘著细碎的星核粉末气息。
“手上轻点!这批星核粉给我磨细点!將军等著这批星箭急用,三天之內必须赶出来两百支!”领头的铁匠一巴掌拍在学徒的手上,厉声呵斥,“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上一批就浪费了一点,被管事骂了整整一天,再出岔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学徒缩了缩手,一脸委屈地嘟囔道:“师傅,就这么点星核碎末,掺进铁里真有那么大用处?普通铁箭连繁星的衣角都碰不到,加了这个,就能杀了他们?”
“你懂个屁!”铁匠啐了一口,手里的锤子敲得叮噹响,拿起一支刚打磨好的短箭给学徒看,箭尖处嵌著一点细碎的银蓝色粉末,正是星核磨成的粉,“这叫星器!专门克制那些繁星的玩意儿!他们那护体星力,普通刀枪砍半年都砍不破,可这嵌了星核的兵器,一下就能扎进去!前阵子前线拿咱们炼的星刃,硬生生干翻了三个繁星!不然你以为將军为什么把这星核看得比命还重?有了这东西,咱们凡人,也能杀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繁星!”
苏平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就是星核最大的秘密——它能被凡人炼製成专门杀伤繁星的星器,足以抹平凡人与繁星武者之间天堑般的战力差距。难怪反抗军对星核看管得如此严苛,难怪桓云说,这枚碎片对他有用。一旦这星器批量炼製出来,整个战场的格局,都会被彻底改写。
他正想再听些细节,仓库最內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可里面裹挟的那一丝独属於繁星的星力波动,却瞬间被苏平捕捉到了。
苏平环顾四周,看管星核的守卫正忙著核对刚送来的星核数量,熔炉边的铁匠全神贯注地打铁,门口的守卫也没往这边看,唯有靠在柱子旁的一个守卫,正抱著长戈打盹,半点没注意到阴影里的动静。
他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借著高大的货架遮挡,看清了阴影里的景象。
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被玄铁锁链死死捆在柱子上,手脚的筋脉都被挑断,琵琶骨被铁鉤穿透,衣衫破碎,身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发黑,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可那双眼睛睁开时,依旧带著繁星武者独有的冷傲与锐利,哪怕只剩一口气,身上那股独属於繁星的星力气息,也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一名活著的繁星俘虏。
苏平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他再次確认四周无人注意,瞬间散去幻术,恢復了自己本来的样貌,蹲下身,语速极快地压低声音:“別出声,我不是反抗军的人。”
那俘虏本是闭目等死,察觉有人靠近,瞬间睁开眼,眼底翻起浓烈的杀意,可在看清苏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著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星力波动,那是只有繁星武者才有的气息。
“你……也是繁星?”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气若游丝,连说话都带著血沫。
“我与政府军、反抗军都不是一路人。”苏平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紧紧盯著他,“我只想知道,星核除了炼製星器,还有什么用?星宿大战留下的星核碎片,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俘虏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隨即翻起极致的恐惧,还有一丝临死前的释然。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身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响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凑到苏平耳边,一字一顿,用气音吐出话语:
“星核……不只是器……它是……是……”
话语戛然而止。
俘虏的身体猛地一僵,头颅骤然歪向一旁,那双半睁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未说完的惊恐与决绝,气息彻底断绝,最后一丝微弱的星力,也瞬间消散在了空气里。
苏平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指尖一片冰凉——脉搏已经彻底停了。
死了。就在即將说出核心秘密的那一刻,彻底断了气。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管事的厉声吆喝:“里面搬东西的!都出来!交接完了!別在里面磨蹭!”
苏平压下心头所有的波澜,瞬间重新凝聚幻术,变回周奎的模样,扛起空布袋,低著头,混在走出仓库的人流里,顺顺利利地踏出了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他混在队伍里往医帐走,脚步沉稳如常,指尖却再次按向了衣襟內侧的星核碎片。那微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衫传来,和他体內的星力轻轻呼应,依旧內敛沉寂,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篤定。
星核不只是器。
哪怕俘虏没能说完后半句,他也已经摸到了这秘密的门槛。他亲眼见过了星核如何被炼製成星器,也清楚了这东西足以顛覆战场的分量,更明白了桓云执著於这枚碎片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