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各人的悔恨(2/2)
何雨水,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有没有看见他游街?
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会不会怪他,怪他这些年乾的那些事?
他想起这些年,他带著妹妹,在这个院里活下来。
他以为他做得对,帮贾家,帮聋老太太,是积德。他以为他是好人,是热心肠。
现在才知道,他那些“德”,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的。
钟建华饿著肚子,他看著,没当回事。
钟建华被他打,没当回事。
钟建华被逼捐,他逼的,也没当回事。
他以为那是应该的,谁让他不合群?
谁让他不认易中海当乾爹?谁让他轴?
现在他才明白,那孩子比谁都明白。
不认乾爹,是对的。
不合群,也是对的。
九十五號院子里,合群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哪儿?
他想起他爹何大清那些信。
他想起易中海那张脸,那张看著正气的脸。他叫了他多少年一大爷?替他干了多少事?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易大妈缩在另一个墙角,抱著膝盖,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次她完了。
她想起那些钱,易中海拿回来的,她帮著藏的。藏在炕洞里,墙缝里,房樑上。她知道那些钱来路不正,但她不问。她只管藏,只管花。
现在钱没了,人也完了。
王主任躺在另一个屋里,脸朝下趴著。
头皮上全是伤,她不敢动,一动就疼。她也不敢想,一想就悔。
她想起这些年,她当街道办主任,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主任。
易中海给她送礼,她收了。
九十五號大院有事,她压了,她以为那是人情,那是规矩。
现在才知道,那是犯罪。
她想起那个年轻干事,她派去九十五號大院走个过场的那个。他看她的那一眼,她忘不了。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就只是看著。可那眼神比什么都重。
她害了他。
她害了很多人。
她趴在地上,眼泪流了一地。
杨友信坐在另一间屋里,靠著墙,一动不动。
他想起他在轧钢厂那些年,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他以为他是厂长,是书记,是老大。傻柱的事,他护著。易中海的事,他办著。举报信,他压著。
现在才知道,那些事,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钟建华。
他没见过他,但他知道有这么个人。
傻柱提过,易中海提过,都说是个轴货,不听话,不合群。
他没当回事,一个学徒工,能怎么著?
现在那个学徒工,把他送进来了。
他想起那些帐,那些签字,那些批过的条子。他以为那些都是小事,擦擦边,没人查。现在有人查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完了。
他知道他完了。
不是仕途完了,是人完了。
贾张氏躺在另一个角落里,蜷成一团。
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认不出原来模样。她不骂了,不挣扎了,就那么躺著,眼睛瞪著房顶。
她想起那些钱。三千多块,她藏了好几年。那是她的,是贾家的,是她的养老钱。现在没了,全没了。
她想起易中海,那些年,那些晚上。她以为那是靠山,那是保障。现在靠山没了,保障也没了。
她想起老贾,想起东旭。他们要是看见她这样,不知道会说什么。会不会也骂她?会不会也吐她?
她闭著眼,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秦淮茹缩在另一个角落里,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棒梗,小当,槐花,他们在哪儿?谁在管他们?饿不饿?冷不冷?
她想起这些年,她收那些捐款,拿那些钱。她以为那是应该的,是照顾,是帮衬。她没想过那些钱从哪儿来的,没想过给钱的人吃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钱是从钟建华嘴里抠出来的,是从別的住户嘴里抠出来的。那些人吃不饱,饿著肚子,把钱送到她手里。
她那时候想过没有?
没有。
她只想著自己的孩子,只想著怎么把日子过下去,过好日子。
现在她的孩子也没人管了。
她想起钟建华,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年轻人。
她见过他多少次?
在院里,在厂里,在食堂。她看见他,当没看见。她听见他肚子叫,当没听见。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恨她。
应该会的。
她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夜深了。
看守所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里有灯,昏黄的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地上。
那些人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没人说话,也没人睡。他们睁著眼,看著黑暗,想著各自的心事。
有人悔,有人怕,有人又悔又怕。
但悔也好,怕也好,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