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能怎么办(2/2)
老者说的是这个。
但钟建华只能装作不明白。
他眨了眨眼,看著老者,开口回答:
“我去街道办反映过。”
他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先是写匿名信,石沉大海。后来我自己去了两趟。头一趟回来,傻柱堵著我打了一顿。第二趟回来,又打了一顿。打完还说,让我接著告,告一次打一次。”
老者的眉头皱起来。
钟建华接著说:“在轧钢厂,何雨柱给我打饭。別人是窝头菜汤,我也是窝头菜汤。但別人的窝头是黄的,我的是黑的,棒子麵最糙的那种。別人的汤里有菜叶子,我的汤里就汤。两年,顿顿如此。”
他顿了顿:“在九十五號大院,我被说不团结邻里。捐款不捐,不团结。捐少了,不团结。捐多了,还是有人说閒话。反正就是不团结。”
老者听著,没插话。
“去派出所,”钟建华继续说,“让我回去等通知。我等了一个月,等来的通知,是何雨柱的拳脚。他说我让他丟人了,让他被派出所盯上了。打完还说,下次再敢去,把我腿打折。”
他说完了,看著老者。
老者的脸色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又补了一句:
“他们街道办和派出所有人护著,轧钢厂更不用说,有人护著工贼。我能怎么办?”
老者看著他,目光深沉的。
工贼。
这个词他很久没听过了。
他想起那些材料。何雨柱,食堂掌勺,抖勺剋扣,带饭盒回家,杨友信护著。
易中海,八级钳工,不够格硬提的,杨友信办的。
街道办那个王主任,派出所那个所长,一个走过场,一个推出去,都在护著。
护著谁?
护著那些“管事大爷”,护著那些“工贼”,护著那个院子里的小江山。
老者沉默著。
他看著钟建华,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孩子,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哪怕是死,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死的窝囊。”
“有些事,总得让人知道。”
“我能怎么办?”
老者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嗓子眼儿里,说不出来了。
他在战场上见过死人,见过伤兵,见过饿得走不动路的百姓。可那是打仗的时候,那是没办法的时候。
现在是新社会了。
新社会,人民当家作主。可这个年轻人,在新社会里,活成这个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他没回头,就那么站著,背对著钟建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好好养病,养好了,再说。”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钟建华躺在那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刚才听进去了。
他想起那块纸板,想起海子门口,想起自己跪下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他知道自己尽力了。
钟建华眨了眨眼,忽然觉著有点累。他闭上眼睛,听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的。
外头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有脚步声经过,又远了。
他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没睡著。
恍惚间,他想起那个老者最后那句话:
“好好养病,养好了,再说。”
再说。
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院子,那些人,那些事,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