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窗外的麻雀(2/2)
她忽然觉得,这间房间好像有点闷。
闷到她喘不过气。
“我去倒杯水。”
她小声说,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鹿溪直接到了楼道里,这里没有人。
鹿溪靠在墙上,仰著头,看著天花板那盏老旧的吸顶灯。
她知道沐沐不是故意的。
她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很难过。
那种难过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自己小心翼翼守护了很久的、没有名字的东西,忽然被人看见了,然后那个人走过来,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抢走,只是碰了一下。
可是她还是很怕,怕那一下碰过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沐卿风跟了出来。
她站在鹿溪身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小溪。”
鹿溪没看她,声音闷闷的:“嗯。”
“我…”
沐卿风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
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都是假的。
如果时间倒流,回到刚才那一刻,苏陌让她叫“哥”的时候,她还是会低下头,红著脸,把那两个字咽回去。
不是不愿意。
是不敢。
不敢在他面前叫出那个称呼。
不敢离他太近。
不敢承认自己心底那个、像藤蔓一样缠得越来越紧的秘密。
她做不到彻底离开,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留下。
沐卿风只能站在这里,站在鹿溪旁边,站在那道看不见的边界线上,小心翼翼地维持著平衡。
“小溪,”她说,“我不是来抢什么的。”
鹿溪转过头,看著她,沐卿风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暖气声淹没,“但你可以一直放心下去。”
她顿了顿,“因为我会一直站在这里,不会走近,也不会走远。”
她垂下眼睫,“我能跟在后面,就够了。”
鹿溪看著她。
看著这个从进苏家门起就一直绷著、此刻却忽然说出这些话的女孩。
她忽然想起寒烟寺里,那个老和尚说沐沐“命中有贵人”。
她忽然想起那个黄昏,苏陌送沐沐回家,她在路灯下等了好久。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妈妈对她说——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
鹿溪吸了吸鼻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沐卿风垂在身侧、冰凉的手指。
沐卿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嗡嗡的震动和厨房里苏洵还在哼唱、已经跑到西伯利亚的《上海滩》。
苏陌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兜,看著这边。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房间。
窗外,那只不知名的麻雀又飞回来了。
它在光禿禿的梧桐枝头跳了两下,抖落一小片残留的积雪。
雪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像很多不能说出口的话,也像很多已经约定好的、不必说出口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