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失落之境（下）（1/2）

时间在沉寂与警惕中缓慢流逝。轮换警戒，简单处理伤口，分配所剩无几的能量棒和净水片。废墟內部的光线来源不明，始终保持一种恆定的、昏暗的黄昏状態，没有昼夜交替，进一步模糊了时间感。空气始终沉闷，带著铁锈与尘埃的味道，唯有那来自结构深处的低沉嗡鸣，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

霜刃在第二次轮值警戒时，尝试以恢復了一些的规则感知，更细致地探索这片区域。她发现，构成废墟的金属不仅仅是厚重，其原子结构似乎经歷过某种未知的高能处理，即便锈蚀严重，依旧残留著微弱的、与她所知任何能量形式都不同的规则波动。墙壁上那些模糊的符號，以她的见识也无法解读，但其排列方式隱隱透露出一种宏大而精密的数学美感。

这里绝非人类或已知文明的造物。龙族上古遗蹟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如同昆虫振翅般的“滋滋”声，从星轨躺著的方向传来。

霜刃立刻警觉地望去。只见星轨眉心的光痕，不知何时竟自行亮起了一丝极其黯淡、但確实存在的光芒。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艰难地尝试著什么。紧接著，他那严重烧毁的增幅器残骸下，一些焦黑的皮肤开始轻微剥落，露出下面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缓慢癒合的新生组织——速度远超常规医疗剂的效果！

是“碎片”在自主修復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直昏迷的星轨，眼瞼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起初一片茫然和涣散，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挣脱。但很快，那涣散中开始聚集起属於星轨的、那种近乎偏执的解析与推演的光芒，儘管虚弱，却无比清晰。

“星轨！你醒了？”霜刃立刻靠过去，压低声音，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危险，同时递过一点水。

星轨没有立刻喝水，而是转动眼珠，极其缓慢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疯狂地吸收和处理视觉信息。几秒钟后，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带著清晰的逻辑：

“龙族……次级工坊……或者……『契约』维护前哨站……概率87.3%……”

他果然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

“建筑结构规则编码……显示曾遭受过……高烈度內部能量反噬……以及……外部……空间撕裂性创伤……”星轨断断续续地说著，目光落在远处坍塌的穹顶和扭曲的墙壁上，“能量核心……枯竭……但基础结构……仍在低功耗维持……嗡鸣声……是……是引力平衡装置和基础维生循环的……残余波动……”

他每说一句，都对霜刃的猜测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你是怎么……恢復意识的？『碎片』？”霜刃问出关键问题。

星轨的目光落在自己焦黑的太阳穴部位，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惊奇：“是……『碎片』……在穿越时……吸收了部分……空间乱流的规则『噪声』……和……这个遗蹟残存的……微弱『认证』波动……它们……在衝突中……发生了某种……適应性进化……现在……不仅修復我的身体……还在……尝试解析和……適配这里的……底层规则环境……”

他顿了顿，似乎感受著什么，眉头皱起：“但……不对劲……遗蹟的规则网络……非常……『惰性』……大部分功能模块沉寂……可有一些……基础防御和……环境维持协议……似乎……正在被……『唤醒』……唤醒源……不是我们……”

“不是我们？”霜刃眼神一凛，“还有別人进来了？『熵增会』？『守墓人』？”

“可能……不止……”星轨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唤醒的『指令』……非常古老……且……带有强烈的……『修復』和『清理』意图……像是……预设的应急协议……被某种……外部条件……触发了……”

外部条件？难道是他们这些“外来者”的闯入，激活了遗蹟的自动防御？

“能判断触发点或者……协议的目標吗？”霜刃追问。

星轨没有立刻回答，他眉心的光痕亮度微微提升，脸色却更加苍白，显然这种深度感知对他负担极大。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目標……是……『污染源』和……『非法入侵协议』……遗蹟在尝试……清除所有……不符合其预设『认证』规则的……生命形式和……能量残留……”

他看向霜刃，又看向不远处警戒的锋刃和受伤的队员：“我们……没有『认证』……我们也是……清除目標……只是……优先级可能……低於更显眼的『污染』……比如……『熵增会』的仪式残留……或者……『守墓人』身上携带的……那种恶意规则……”

这消息让眾人心头一沉。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个遗蹟本身，也在从沉睡中甦醒，並打算“大扫除”？

“但我们体內的『碎片』……”霜刃想到“碎片”与这里可能存在的“奇点”迴响的共鸣。

“可能……是变数……”星轨喘息道，“『碎片』的规则特性……与这个遗蹟的部分基础规则……存在……『亲和性』……尤其是……『净化』与『归序』的部分……遗蹟的防御协议……可能……无法准確识別或……將我们判定为『高威胁目標』……但……不能完全確定……”

就在这时！

“嗡——！！！”

整个废墟空间，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增强了数倍！变成了清晰可闻的、带著金属摩擦感的尖锐鸣响！同时，四周的金属墙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和管线，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能量流光，如同復甦的血管般，断断续续地亮起！

“警报！检测到能量水平上升！有东西在启动！”腿部受伤的“深蓝”队员紧张地喊道。

紧接著，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那几扇严重变形的金属大门深处，传来了清晰的、沉重的、仿佛巨大金属构件正在移动的“咔嚓”声和“轰隆”声！並且，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有东西过来了！”锋刃立刻端枪瞄准声音来源，脸色紧绷。

霜刃也握紧了短刃，將星轨和重伤员护在身后。巨岩虽然无法移动，但也挣扎著睁大眼睛，身体紧绷。

“不是活物……”星轨紧盯著声音方向，“是……自动防御单元……或者……维修/清理傀儡……能量反应……低，但……数量……不止一个……”

他的话音刚落，第一道身影，就从远处通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约两米高、外形极其简陋、仿佛由粗糙金属板直接焊接而成的人形轮廓。没有头部，躯干上方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著暗蓝色微光的单眼传感器。四肢是简单的机械臂和履带式底盘。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但异常稳定，手中握著一柄同样简陋、却散发著危险切割能量的高频振动刃。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六台这样的人形机械单元，从不同的通道口陆续出现，它们那单调的传感器“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霜刃他们所在的角落！

“目標识別：未授权生命形式。协议：清除。”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从为首那台机械单元內部传出，用的是一种语法古老、但能勉强理解的通用语变体。

话音刚落，六台机械单元同时启动，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著他们加速衝来！速度远比它们僵硬的外表看起来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