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即將收网(2/2)
他亲手蘸上浆糊,在库房门上,横贴一道,竖贴一道,交叉成巨大的“封”字。
贴完,他背靠冰冷门板,缓缓滑坐下来,额头抵著膝盖,大口喘息,如离水的鱼。
丰城侯府,臥室。
五十岁的丰城侯李承祚,对镜自照。
一夜之间,鬢髮竟白了大半。
原本的青丝,覆上一层寒霜,刺眼得很。
他呆立镜前,一动不动,仿佛不认镜中骤然苍老的自己。
许久,他缓缓抬手,想触碰那白髮,手却无力垂下。
一声无声的嘆息,溢满穷途末路的悲凉。
清平伯府,帐房。
白日紧闭门窗,烛火通明。
清平伯吴遵周坐於黄花梨算盘前,手指飞快拨动算珠,噼啪声刺耳。
面前摊满田契、房契、帐本、银库清单。
他在算。
算主动捐输多少,才能显忠心,又不伤筋动骨,不引新帝覬覦。
三十万两?英国公的数。
他吴家底蕴不足,二十万?二十五万?
“啪!”
第三根牛筋算盘珠,被他硬生生拨断。
珠子滚落,清脆作响。
吴遵周手指僵在半空,脸色惨白。
他盯著断珠,如同看到不祥之兆,喃喃自语:
“多少才够……到底捐多少才够啊……”
三月十八,夜。
文华殿。
烛火高照,殿內亮如白昼。
朱慈烺批阅完最后一本紧急奏章,放下硃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换了玄色常服,周身威仪,分毫未减。
陈镇侍立一旁,见皇帝停歇,上前低声道:
“陛下,锦衣卫、东厂密报匯总。”
“说。”
朱慈烺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陈镇展开清单,清晰稟报:
“英国公张世泽,接成国公密帖,未拆,当夜烧毁,灰烬混墨,只写七字请安折。
定国公徐允禎,昨夜烧毁三箱旧信文契,含与周延儒、田弘遇、內廷往来密函。
嘉定伯周奎,今日摔茶盏五件,咆哮『不敢动我』十三次。
襄城伯李国楨,密室写废密信十三封,多涉闯、关、清等字。
寧晋伯刘允极,封存府中武库,亲自贴封。
丰城侯李承祚,一夜白头,对镜呆立一刻钟。
清平伯吴遵周,闭门算帐一日,拨断算盘珠三枚,未决捐输数额……”
顿了顿,陈镇补充:
“十二家重点勛贵,皆在府中,无人潜逃,无藏匿之举。但各府戒备森严,嫡系子弟、贵重財物,皆已暗中安置。”
朱慈烺静静听著,面无表情。
待陈镇说完,他抬眼,看向御案一角。
那里放著一本蓝皮旧册,无署名,无標题。
是从李自成溃军手中缴获,记录著京中勛贵、文官暗通流寇、献城投敌的细节与价码。
真偽混杂,却已是最好的清算由头。
他伸手,轻轻翻开册子。
第一页,便是成国公朱纯臣的劝进表草稿,卑躬屈膝之態,跃然纸上。
后页,李国楨联络开城门的记录,周奎愿助餉五十万求保爵位的承诺……
朱慈烺目光平静扫过,缓缓合上册子。
“他们,还有侥倖。”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篤定。
“以为烧信、封库、装疯、卖惨,就能抹掉过去,推掉罪责?”
他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三月二十一,辰时。”
四字落下,清晰,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