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闯军的轻视(2/2)
素绢上,系统哨探的炭笔蝇头小楷潦草却清晰:
“三月十三日申时三刻报:闯贼前锋刘芳亮部,约两万,骑五千余,已过怀来。轻装疾进,队形绵延十里,首尾难顾。后卫散漫,侦骑稀落,仅前出五里。部眾骄狂,直奔昌平。按其行军速度,十四日午后抵昌平,十五日晨至沙河。確係轻敌冒进,战机已现。”
朱慈烺的目光缓缓扫过字句。
在“绵延十里”“侦骑稀落”“骄狂”“冒进”几处,微微停顿。
看完,他將素绢递给陈镇。
陈镇接过,目光速扫,面色古井无波,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利刃出鞘的冷厉。
“果然,上鉤了。”
朱慈烺抬眼,望向西北夜空。
昌平、沙河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颗寒星疏落点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锐的弧,在殿內灯火的映照下,锋利刺眼。
“骄兵,永远死得最快、最惨。”
“传令全军,今夜休整,禁喧譁。”
“明日按时操练,查验甲械,饱食秣粮。”
“后日三月十五,丑时造饭,寅时校场集结,卯时初——”
他转身,面容隱在殿檐阴影里,只有双眼亮得惊人,映著跳动的烛火。
“出德胜门。”
“目標,沙河。”
“诺!”
陈镇凛然领命,转身没入沉沉夜色,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很快被寂静吞没。
同一时刻,居庸关中军大帐。
帐內灯火通明,炭火愈旺,酒肉香气混著粗豪笑语,溢满帐外。
大顺核心文武仍在饮宴,气氛比午后更狂放。
破关的狂喜,北京內乱的“捷报”,让所有人沉醉在必胜的迷梦里。
李自成酒意上涌,面色微红,酒碗顿在案上,对刘宗敏笑道:
“让芳亮冲快些也好。他的两万老营,是陕西杀出来的精锐,嚇也能破了北京的胆。”
“说不定等我主力抵达,城门早已敞开,连劝降的功夫都省了。”
刘宗敏酣笑震天:“陛下说得对!那娃娃太子,说不定早被绑成粽子,等著当献门礼呢!”
帐內鬨笑大作,牛金星、宋献策捻须微笑,诸將高声附和。
无人怀疑,无人担忧。
触手可及的富贵,醇酒的醉意,让他们对即將到来的雷霆一击,毫无察觉。
夜色如墨,彻底覆盖北直隶的大地。
两条平行的轨跡,在黑暗中无声延伸,撞向宿命的交点。
北京城內。
西苑营区,新附军的通铺冰凉简陋。
士兵们辗转难眠,一遍遍摸向怀里的银锭。
冰凉坚硬的触感,贴著皮肉,带来从未有过的踏实与灼热。
黑暗里,低语如鬼火闪烁:
“十两银子,能给娘和妹子盖两间瓦房……”
“杀一个贼,再得二十两……”
“后日出城,拼了!为银子,拼了!”
重甲兵营区,一片死寂的黑。
只有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士兵们无声检查甲冑搭扣,打磨矛锋,紧好马蹄铁,餵战马精粮。
无交谈,无躁动,只有冰冷精准的杀戮准备。
他们是淬毒的刀,只待出鞘。
居庸关至昌平的官道上。
一条蜿蜒扭曲的火龙,在黑夜里艰难蠕动。
刘芳亮的前锋部队,高举松明火把,连夜强行军。
军官的呵斥、士兵的喘息、沉重的脚步,混在夜风里。
队伍越拉越长,先锋骑兵突前数里,后队步兵步履蹣跚。
仅存的侦骑呵欠连天,例行晃悠。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北京,抢钱、抢粮、抢女人。
前方是坦途,是金山,明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无形的战略舆图上,画面彻底凝固。
粗大散漫的赤红箭头,从居庸关狂飆突进,首尾脱节,直刺昌平。
北京城的方向,一支凝缩如针的玄黑箭头,悄然蓄力。
潜伏在沙河缓坡之后,毒牙淬亮,精准对准赤红箭头的侧翼死穴。
一支被骄狂、贪慾、误判蒙蔽双眼。
一支被恐惧、白银、超时代武力武装到牙齿。
彼此对对方的实力与意图,一无所知。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三的春夜。
两支大军相向而行,无可阻挡地奔赴同一片战场——沙河。
碰撞,进入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