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271章(2/2)
“探马已反覆核验,王庭焚烟三日不散,漠北诸部俱已震动。”
“好……好!”
天子倏然大笑,声震殿梁,“贾瑜!真乃天赐朕之锋刃!”
笑声未歇,殿外忽有急报迭至。
“报——西山韃靼已退!”
“报——东北围解!”
八百里加急一道紧似一道,最后一名锦衣卫俯首高呼:“韃靼大汗既歿,诸部爭位內乱,已全线撤军!”
悬在神京头顶的阴云,就这样猝然散去了。
天子缓缓靠回龙椅,指尖在扶手的鎏金龙首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丹陛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眾卿以为,”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雨过天晴的鬆弛,“此等功勋,当如何封赏?”
文官队列中立即有人出列:“贾校尉挽狂澜於既倒,当封侯爵!”
“臣以为不妥!”
另一侧响起反对之声,正是曾被贾瑜当廷驳斥的礼部尚书。
他持笏躬身,语调平缓却字字带刺:“漠北退兵或因內乱,岂能尽归一人之功?少年骤贵,恐非朝廷之福。”
“依臣看,赐爵男位已属厚赏……”
“此等功绩封男爵?岂不寒了將士的心!”
爭论渐起,声浪在穹顶下交织。
有人慷慨陈词,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捻须沉吟。
御座上的天子只是听著,唇角噙著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直到殿中声浪渐低,才忽然抬手。
“擬旨。”
侍墨太监慌忙伏案,紫毫笔尖尚未触及绢帛,殿外却骤然传来一声苍老而穿透的通报:
“太上皇——旨意到——”
所有人的呼吸一滯。
只见一名白髮老监稳步入殿,玄色蟒袍拂过金砖,竟不行礼,径直展开一卷明黄。
他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金鑾殿:
“荣国公之孙贾瑜,忠勇贯日,克定北患。
特晋一等忠勇伯,钦此。”
旨意念罢,余音在樑柱间缠绕。
老监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只是宣读了一段再平常不过的文字。
御座之上,天子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只是扶著龙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殿外天色正好,一缕日光劈开云层,落在殿前长长的玉阶上,亮得晃眼。
圣旨抵达时,荣国府正门次第洞开。
朱漆托盘里,那捲明黄织锦的諭旨尚未展开,便已压得满院寂静。
当“一等忠勇伯”
五个字从宣旨太监口中滚落时,贾母手中那串翡翠念珠忽地断了线,碧绿的珠子噼啪溅落一地。
她身子晃了晃,被左右搀住,眼眶里蓄著的不是泪,倒像淬了光的琉璃。
东厢书房內,贾政攥著的茶盏盖轻叩盏沿,一声接一声,细碎而急促。
他对座的林如海却只垂目望著杯中舒展的叶片,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狂喜,倒像棋手看见一粒棋子落上了意料之中的格位。
朝堂上那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的问话,余音似乎还悬在梁间。
满殿朱紫衣冠此刻都成了泥塑木雕,连呼吸都收敛得极细。
龙椅上的天子面如静水,袖中的手指却一根根扣进了掌心。
他眼前总浮起太上皇那张在深宫垂帘后似笑非笑的脸,像隔著雾看一尊褪了金漆的神像。
孝道是金丝编的笼,他立在当中,连嘆息都得化作春风。
赏赐流水般淌进荣国府的库房时,贾母正立在祠堂那方“勋业永铭”
的匾额下。
香火气缠著她的鬢髮,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先荣国公出征前夜,也曾在这鼎前上了一炷香。
那时烟也是这么直直往上走的。
她喃喃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祖宗牌位听得见。
后园暖阁里,消息像滴进清水的胭脂,倏地漾开了。
姊妹们围坐著,手里的绣绷都停了。
探春捏著针,针尖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珍大哥哥……”
话没说尽,颊上先浮起薄红。
她们想起他临行那日,玄甲映著晨霜,人在马背上回头一笑,说要去斩个功名回来。
谁料想,功名来得这样快,这样重。
关外的风与朝堂的香火是两种气味。
贾瑜勒马在山岗上,身后三百铁骑静得像三百尊墨色岩石。
远眺处,所谓“盛京”
的土城墙在暮色里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前却闪过一些破碎的图景——不是此世的,是烙在魂魄里的:猪尾巴辫子在灰暗的街市上晃荡,鞭子抽裂风声,还有三百年锈住了的锁链声。
他握韁的手背青筋一突。
“十二个部落。”
他低声对身侧的副將说,像在数一串染血的念珠,“还不够。”
风吹起他猩红的披风,猎猎响著,像一面独自在荒原上舒捲的旗。
地平线上,新的城垛正在生长,而他的刀锋,早已等得发渴。
贾瑜並未选择正面强攻。
他换上了边民常穿的粗布衣衫,混在往来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盛京城內。
那一夜,贾珍不仅取走了努尔哈赤的首级,更將城中那些背弃祖源、投效建奴的汉臣逐一清除。
隨后,他们寻得建奴秘藏於宫室深处的財库,席捲了其中珍宝,便如来时一般,迅捷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努尔哈赤毙命的消息,犹如一道凛冽的朔风,急速卷过山海关外的旷野,传到了正在关外集结的女真兵营之中。
军心为之浮动,大批士卒被匆匆下令,星夜兼程回援盛京。
趁此动盪之际,贾瑜与他麾下的精锐轻骑,如鹰隼般扑向周边零散的部落,掠取了大量粮草与財物。
关內的神京城,很快便接到了女真大军自山海关外退却的线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