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264章(2/2)
船板才刚搭稳,贾瑜已上前躬身作礼:“侄儿恭迎姑父。”
林如海疾步下船將他扶起,眼底泛起温澜:“快起。
几年光景,已是这般挺拔模样了。”
他细细端详眼前青年,笑意渐深,“京中传来你蟾宫折桂的喜讯时,我在扬州连饮了三盏酒。”
“全赖姑父早年教诲。”
贾瑜侧身引路,“江风渐起,还请先回府中。
姑姑与弟妹们从清晨便盼著了。”
马车轆轆行过青石板路。
帘幕內,林如海问起贾瑜近年际遇,听闻圣眷日隆,不觉頷首抚须。
贾瑜忽笑道:“险些忘了贺喜姑父高升。
依侄儿所闻,户部左侍郎的任命不日便当下达。”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林如海望向窗外掠过的朱雀街肆,声音低了几分,“如今只盼著亲眼见你与玉儿缔结连理,再看瑾儿立身成人,此生便算圆满。”
这话里藏著未尽之言。
扬州数载,明枪暗箭不知凡几,若非那些如影隨形的护卫与接连拔除的暗桩,怕早无今日重逢。
“瑾弟去岁院试取了第五,已是正经秀才了。”
贾瑜转开话头。
林如海眼底浮起欣慰的波光:“信中总见他提起——你不仅课其经义,更亲授弓马。
我这为父的……”
“姑父此言生分了。”
贾瑜截住话尾,笑意温朗,“玉儿是未过门的妻子,瑾儿便是亲弟。
教导弟弟成才,何须言谢?”
车辕缓缓停驻。
朱漆大门洞开处,几道身影正立在照壁前,衣袂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
如今的境况倒是比从前好了不少,贾瑜听闻宝玉近日確实在埋头苦读,预备著来年的童子试。
贾瑜暗自揣测,这份转变是否与自己当初调换通灵宝玉有关,但不论缘由如何,倘若宝玉真能这般踏实读书,走上寻常人的正道,倒也算一桩好事。
他心神內视,识海中那方和氏璧所化的小天地,修补已近尾声,只剩最后一片残损之处尚待弥合。
贾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许——待它全然復原之日,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不多时,马车已稳稳停在荣国府正门前。
林如海亲至,贾府上下自然不敢怠慢。
王夫人仍在屋中將养,未曾露面生事,因而中门洞开,礼数周全。
贾瑜隨林如海一同踏入府门,还未走几步,便瞧见荣喜堂前已立著一群翘首以盼的身影——黛玉、贾敏、林瑾,还有让贾母等人都在那儿候著了。
林瑾眼尖,先瞧见了人,脆生生喊了出来:“爹爹!”
“是父亲……”
黛玉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喉间一哽,眼眶霎时红了。
贾敏亦是怔怔望著,多年分离,仅凭书信往来,此刻重逢,积压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连林如海也不禁眼角泛湿。
“敏儿,玉儿,瑾儿。”
“夫君。”
“爹爹。”
一家四口短暂相拥,温情脉脉。
片刻后,林如海方整衣敛容,向贾母郑重行礼:“岳母大人,这些年劳您照料敏儿与孩子们,如海在此谢过。”
“你这是做什么?”
贾母忙抬手虚扶,眼中也挤出几滴泪来,话语里辨不出真假,“敏儿是我心头肉,这儿本就是她的家,快快起来罢。”
林如海礼数周到,又转身与贾政、贾赦一一见礼。
如今贾赦与他已是儿女亲家,但因著贾瑜的缘故,这位大老爷如今倒是安分得很——贾瑜既供著他银钱花用,隨他摆弄古董、寻些乐子,却也明明白白告诫他不许再生事端。
如今贾赦见了贾瑜,心底总莫名有些发怵。
没法子,这小子行事不循常理,孝道压不住他,反倒可能自討苦吃,几番下来,贾赦也只能收了心思,图个清静。
“如海啊,往后你便住在敏儿院里罢,早已让人收拾妥当了。”
贾母开口道。
“岳母厚意,如海心领。”
林如海温声回话,“只是既已返京,不日便需赴任履职,总该搬回林家旧宅才是。”
“这怎么成?府里难道还缺你们一家的住处?”
贾母挽留道,“我可捨不得敏儿和玉儿。”
“母亲,”
贾敏轻声接话,“夫君既已归来,理当归家。
何况林家老宅离此不远,日后得了空閒,女儿定常回来陪您说话。”
“……也罢。”
贾母终是嘆了一声,却仍嘱咐道,“只是每隔些时日,你须得回来住上几天,陪我这老婆子敘敘家常。”
“嗯,娘,左右不过几步路,去去就回。”
贾敏含笑应道,眉梢眼角儘是舒展的愉悦。
夫君奉旨调任京师,又蒙圣恩擢升,她的身份自不同往昔。
如今便是贾府的老太太,待林家也需格外多看顾几分。
林如海今非昔比,贾家上下自是殷勤周至,礼数半点不敢轻忽。
略住了几日,林家眾人便辞了荣国府,迁回城中的旧宅。
所幸老宅与状元府第相距不远,贾瑜得了空,常能去探望黛玉。
虽则婚期未至,照理该避些嫌隙,但他二人自幼相伴,情分早非寻常,倒也不必恪守那些虚礼。
他每回去,无非带些时新的玩物或雅趣的小玩意儿与黛玉解闷,从不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