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章(2/2)
探春、宝釵、迎春皆似瞧见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的侠客从字间跃出,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嚮往。
此诗再度引得眾人惊嘆。
“三哥哥此诗,堪称千古绝唱。
不曾想哥哥文思如此超卓,小妹钦佩。”
薛宝釵轻声嘆道。
“三哥哥才情本就不凡,这首《侠客行》,比起李太白的《仗剑行》恐怕犹胜几分。”
探春亦附和。
这世间李白虽仍为诗仙,却未曾作《侠客行》,只留一首《仗剑行》;前世诸多名篇,在此亦无踪跡。
此时迎春轻声开口:“三弟,这首诗……能否赠我?”
贾瑜略觉意外,仍是笑道:“二姐姐既喜欢,只管拿去。
不过一幅字罢了。”
“二姐姐,不然將我这份与你交换可好?你把《侠客行》给我。”
探春忍不住道。
她虽也珍爱那闋《鷓鴣天》,却更倾心於《侠客行》的洒落气概。
贾瑜抬手轻揉探春的发顶,笑嘆:“傻丫头,若想要,直说便是。
再写一次有何难?”
探春颊边微红,低声道:“只怕劳烦三哥哥……”
“这算什么劳烦,不过举手之劳。”
说罢,贾瑜再度展纸挥毫,连写数幅。
宝釵也得了一卷,如获至宝,暗忖回去必要仔细装裱珍藏。
惜春静静立在一边,未曾开口。
她晓得三哥哥最是疼她,但凡她想要的,三哥哥从不吝惜。
况且她日日来此,贾瑜这些笔墨风采,於她早已是寻常光景了。
宝釵与迎春、探春略坐了片时,便各自起身告辞。
唯有惜春依旧留在贾瑜处用饭。
这小丫头近来总爱黏著贾瑜,连早膳也要跑来这边吃——只因三哥哥常会备些酸奶或別的新巧点心给她。
紫鹃进了这院子后,竟觉出几分难得的鬆快。
三爷待人素来隨和,对丫鬟们也宽厚。
她才来不久,便得了两匹上好的云锦作赏,眼下正跟著晴雯学使那架缝纫机呢。
院里如今各有分派:婉儿掌著银钱收支,晴雯专司针线裁剪,英莲近来迷上了吟诗写字,李寒衣则每日练剑,常寻贾瑜切磋討教。
紫鹃平日做些端茶递水的轻省活儿,閒时也同晴雯、婉儿一道认字习算。
而这日,贾瑜所作的两首诗篇,已悄然呈至宫中御案。
皇帝览罢,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轻嘆道:“贾家一个庶出子弟,竟有这般文才。”
侍立在侧的太监夏守忠含笑应道:“陛下有所不知,听闻这位瑜三爷不仅县试府试连中案首,早年还曾拜异人为师,练得一身好武艺。
只是往日深藏不露,连应试科举都未惊动府里。
若非榜上有名,只怕贾府上下至今仍当他是个寻常庶子。”
这些话自然是从贾府锦衣卫那头递来的——如今那些暗线早被贾瑜以秘术尽数收服,能传进宫的,无非是他准许传的消息。
现今锦衣卫核心之中,除却青龙白虎几位统领,不少要职皆已换了贾瑜的人。
宫禁侍卫里混著不少他麾下的“不良人”
,连军中亦有渗透。
只需他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会依命行事。
“院试就在一个多月后罢?”
皇帝屈指敲了敲案沿,“朕倒要瞧瞧,这小子能否再夺一个案首。”
这些年来,四王八公那班人眼里唯有太上皇,几曾將他这个天子放在心上?明面恭顺,暗地掣肘。
若这贾家庶子果真是个堪用的,提拔一番也未尝不可——正好將那些旧勛势力慢慢挪到自己掌中。
至於不肯听话的,日后寻个由头抄家问罪便是。
“往后有关此子的消息,可径直报与朕知。”
“奴才遵旨。”
夏守忠垂首应下,心知这位贾府三爷已入了圣目。
不出数日,贾瑜那首《鷓鴣天》並《侠客行》便传遍了神京城。
秦楼楚馆之中,很快有人將词句谱成曲调,曼声吟唱。
贾瑜的名声一时鹊起。
许多人听说这词曲竟出自贾府公子之手,皆感诧异:一个勛贵家的庶子,何时有了这等才情?连往日与贾政並无往来的官员,也忍不住在朝会上旁敲侧击地问上几句。
贾政正於书房中翻阅帐册,外间忽有同僚来访。
那人未及寒暄便拱手笑道:“政公,府上贾瑜公子所作《侠客行》与《鷓鴣天》近日已传入宫中,连圣上都颇为赏识,真是可喜可贺。”
贾政闻言一怔,手中帐册险些滑落:“什么行?什么天?阁下此言从何说起?”
来客见他全然不知,便將两首词逐句吟诵。
字句落定,贾政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方喃喃道:“这……这当真是瑜儿所作?”
词中气象万千、字字珠璣,任谁听了都知是能传之后世的绝唱。
他心中惊涛翻涌,暗忖归家后定要唤那孩子来问个分明。
此时荣国府东北角的僻静院落里,薛武正掀帘稟报:“公子,甄夫人已抵京城,暂安置在西巷旧宅。”
贾瑜眼中倏然亮起:“终於到了?”
——所谓甄夫人,正是英莲失散多年的生母封氏。
他转身便將这消息告知英莲。
那姑娘呆立片刻,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公子莫骗我……我娘真寻著了?”
话音未落已泣不成声。
旁侧的婉儿与晴雯赶忙上前搀扶,二人虽自幼孤苦,此刻却真心为英莲欢喜。
这些时日相处,她们早知英莲心性纯良如初雪,待人从无半分虚假。
“娘亲现下在何处?”
英莲攥著袖角急问。
贾瑜温声道:“就在先前咱们暂住的老院里。
你且梳洗更衣,稍后我带你过去。”
英莲连连点头,泪痕未乾的脸庞浮起些许红晕。
婉儿已笑著去备热水,晴雯则从箱笼取出一件新裁的衫裙:“上月照著三爷画的式样赶出来的,今日正好穿上。”
那衣裳確与府中寻常丫鬟装束不同,窄袖收腰,素綾滚著竹青牙边,既利落又別致。
紫鹃见状也取了梳篦过来:“我替你綰个轻便的髮髻罢。”
她来这院子不久,却觉此处人人亲切,渐渐也生出归属之意。
贾瑜瞧著眾人忙碌,笑问:“都想跟著去?”
婉儿晴雯齐声应了,晴雯又道:“英莲母女重逢是天大的喜事,合该让她当回东道。”
贾瑜頷首:“今日便由英莲做主,花用皆记在我帐上。”
一时满屋笑语。
薛武早备好青帷小车候在角门,英莲收拾妥当出来时,眾人眼前皆是一亮——那衣裳衬得她如初抽芽的嫩柳,哪有半分婢女模样。
一行人刚至院门,却见三五人影晃至跟前。
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庞虚浮,脑袋显得格外硕大,锦袍玉带也掩不住一身紈絝气味。
他乜斜著眼打量过来,目光在英莲身上停了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薛蟠跨过贾府侧门的门槛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迎面立著的那道身影让他脊背一凉,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连退了几步。
“是……是你?”
他舌头有些打结,盯著那张已经刻在记忆里的脸。
这不正是金陵城里把他撂倒在地的那个少年么?当时自己瞧上的丫头,也是被他生生带走的。
“这是我自家府上,我在这儿有何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