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驱虎吞狼:渤海连环计(2/2)
一柄“碎月刀”杀透重围,展露的不仅是惊世武功,更有洞悉蒙军弱点的毒辣眼光,终得张鯨倚为臂膀,引为心腹谋主。
“沧海公王福?”黄鼎岳的目光锐利如针,点向地图上莱州的位置。
“正是。”陈墨风语带金铁交鸣之音,
“金主完顏珣新封的海盗王,盘踞莱州,掌登莱水师,扼高丽、日本海商咽喉要道。张鯨困於辽东,粮秣军械断绝如困兽,数月来连劫金国走私船队,与王福爭夺渤海血路控制权,两方血仇已深,不死不休。”
“砰!”
黄鼎岳霍然起身,紫檀圈椅被带得一声闷响。
他疾步走向壁间悬掛的巨幅《渤海坤舆图》,目光如飢饿的苍隼,死死锁定旅顺口(后世大连)与登莱之地:“若驱此辽东恶虎,吞彼莱州豺狼,夺登莱为楔,则可断金国一臂!”
他猛地回身,烛火在他深邃如寒潭的眸中激烈跳跃,淬炼出两点摄人的寒星,
“惹借张鯨这把染血之刃,血洗莱州,尽吞王福之军!如此,一扼金国咽喉,锁其海贸命脉,断其財源兵甲;
二通山东青州红袄义军,开我输运兵甲粮秣之秘径;
三留『沧海公』残旗余孽於辽东战场,惑金、蒙之眼,使其难辨真偽!”
陈墨风眉峰聚拢如险峻山峦:“王福麾下虽多亡命乌合,然其根基在登莱水师,船多兵足不容小覷。
六师弟武涛风现为水师营指挥使,策反王福副將孙茂已有七分把握——此人贪酷,上月因剋扣军餉刚被王福鞭笞四十,怀恨在心。然若王福心腹、登州守將『铁鞭』李德全据坚城死战……”
“故需布下天罗地网,行连环绝杀!”黄鼎岳厉声截断,提笔饱蘸硃砂,猩红如血的墨汁在地图上蜿蜒,勾勒出致命杀局,
“传令陆师兄:其一,三月为期,不惜代价,务必將张鯨水师兵符握於掌中!
其二,劫王福自高丽返航之珍宝船队,遗辽东特有柞木箭簇、临海郡王府令牌於残船,纵数俘归告,嫁祸於人!
其三,重金收买王福麾下失意將佐、被打压的海盗头目,密传『张鯨欲劫掠莱州、屠尽王福旧部』之讯!”
笔锋如血刃,猛刺登州城,“令六师兄武涛风:即刻散布『王福私通蒙古,欲献登州投敌』之流言,裂其军心,动摇根基,为日后接管水师凿开裂缝!”
他抓起案头那方“靖安司提举”青铜密印,重重鈐於密令绢角,声若北地寒冰碎裂:
“飞鹰传书家中:尽起家中炮舰、水师。待莱州港桅杆尽悬『张』字王旗,立时发难!灭张鯨,坐收渔利!切记,尔等身份如覆薄冰,纵身死魂灭,亦不可泄宋谍根底半分!”
陈墨风眼中精光暴射,躬身领命:“遵令!此战灭王福、斩鯨首,举『復宋』义旗,联青州红袄百万之眾,锁渤海双钥,断金虏海陆咽喉!”
“啪!”烛芯猛然爆响,窜起一簇妖异的火苗,將地图上那片深蓝的渤海湾映得如同一张缓缓张开、獠牙毕露的巨口,已悄然无声地,死死咬住了金国摇摇欲坠的命脉。
殿外,临安城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更添深寒。
擷芳殿內,赵均並未安寢。
月华透过冰裂纹窗欞,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清冷银霜。
他独立中庭,指尖一枚温润白玉佩在掌心无声流转,玉佩中央,一个古篆“玥”字若隱若现——此乃师妹黄玥所赐信物。
福寧殿的温言软语、坤寧宫的慈爱目光犹在眼前,权力的阶梯已在脚下铺展。
然他心似明镜,这泼天富贵、帝后恩宠,根基皆繫於一人——史弥远。
那位深居相府的紫袍巨擘,將他从沂王府推出,绝非只为御前添一孝子贤孙。
黄鼎岳於枢府搅动的渤海惊涛,史相岂会不知?明心岛门下精锐尽出,陆炫风钉入张鯨身侧,武涛风潜伏登莱水师……
这一局以渤海为棋枰、以梟雄为棋子的杀阵,步步皆在史相默许乃至推动之下。
他摩挲著玉佩上的“玥”字,思绪如潮。
师傅黄承志,师妹黄玥,以及其所在的黄家,均在执行家主黄鼎岳“卫汉家”的誓言。
如今,这誓言的刀锋,正由他黄氏子弟在暗中砥礪,由他赵均,在明处承接。
帝后信任是他立足的基石,更是未来撬动乾坤的支点。史相欲借他之手,平衡甚或压制后宫外戚,制衡朝野,他何尝不能借史相之力,布更大的局?
窗外传来巡夜禁军甲冑的轻微碰撞声,整齐,冰冷,象徵著无情的秩序。
赵均缓缓將玉佩收入怀中,贴肉而藏,那温润的凉意直透心腑,隨后拿起案头反覆研读的《武经总要》在烛光下摊开,书页一角,被他以硃砂小楷批註八字:“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烛泪垂落如血,凝於“渔利”二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