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闽商盟约:炮舰换霸权(2/2)
“剪刀差…好个剪刀差!”赵汝適咀嚼著这新鲜词儿,越想越觉得精妙,忍不住击节讚嘆,“想法大胆,却切中要害!然则,黄公子,朝廷对商贾素来提防,你这般產业,如何保证不为私利,而真能利国利民?”
“大人放心!”黄鼎岳早有腹稿,拍著胸脯道,“我们十八家股东,白纸黑字写进契书!接受官府监督,照章纳税,一文钱不敢少!一切依著《宋刑统·户婚律》的规矩来,『僱人为佃,明立要契』,童叟无欺!最要紧的,”
他加重语气,“这產业升级,需要多少劳力?这不正是安置流民的天赐良机?帮朝廷卸了担子,给流民找了活路,地方得了实惠,一举三得!”
赵汝適彻底动容了。流民!又是流民!这黄鼎岳,简直是捏住了他的七寸!
他深吸一口气:“黄公子,此策……確有可取。然,施行之难,如山在前。其一,钱从何来?其二,熟手工匠何处寻?其三,朝廷风议,如何平息?”
“大人不必忧心!咱闽商发展集团,拢的是泉州地面上最有头有脸的十八路诸侯!拢共砸进来的家当,折成现钱,固定资產一万万贯!手头活钱,还有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千万贯!隨时可以调用!”
赵汝適刚呷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饶是他出身皇族,见惯了大场面,也被这数字震得眼皮直跳!开口言道:“一万万贯,纵是泉州十年市舶司岁入,亦不及此数!”
黄鼎岳再次解释道:“此乃十八族田宅、船队、工坊折价,现钱不过將將千万!”
“工匠嘛,各家股东庄子上、作坊里的老人手,带徒弟,手把手教!缺口是还有,但能顶住!至於那些挖土方、扛木料、修路开渠的力气活……”
黄鼎岳展顏一笑,“这不就指望大人您了吗?官府出面,把那些没著落的流民组织起来,以工代賑!工钱不敢说多丰厚,管饱饭,给个安身之所!所需米粮布匹,咱集团包了!绝不给大人添负担!”
赵汝適看著眼前这年轻得过分、却老辣得惊人的“金山”,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长嘆,却也带著几分激赏。这小子,简直是个人精!计划、財力、手段、对官场民情的拿捏,一样不缺!
“不过,黄公子,”赵汝適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老夫得给你泼瓢冷水。你这番作为,动了多少人的饭碗,挡了多少人的財路?
那些个坐地收租的老爷,靠盘剥流民过活的胥吏,还有那些只知守成的酸腐……他们能让你顺顺噹噹?明枪暗箭,怕是少不了!”
“大人金玉良言,晚辈省得!”黄鼎岳点头,眼中却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桀驁,“但为家国百姓,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赵汝適见他並无多少惧色,无奈地摇头,只得把刚才的忧虑又重重强调了一遍,“记住!你的对手,不在市井,而在庙堂!在奏章字句之间!在人心鬼蜮之地!切莫逞匹夫之勇!”
“大人教诲的是!晚辈谨记,谨记!”黄鼎岳赶紧收了笑。
赵汝適继续点拨:“光有胆气,不过是莽撞。官场如棋局,需懂进退,知取捨。老夫在泉州一日,自会尽力替你周旋。但你也要学会在这浑水里,找自己的路。”
“谢大人回护!”黄鼎岳真心实意地作揖。
“其一,”赵汝適伸出枯瘦的手指,“朝堂之上,史相虽主和,却也非昏聵。只要你能证明,你的商道確能强我大宋筋骨,充盈府库,他未必不会默许,甚至支持。其二,”
他又竖起一指,“你这盘棋,得让该得利的人尝到甜头,哪怕是分润些汤水,也能替你省去无数麻烦。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此乃老成谋国之道!”
黄鼎岳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赞:薑还是老的辣!这老大人,是把官场玩明白了。
“赵大人金玉良言,字字珠璣!”黄鼎岳再次拜谢,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坦诚,“不过,晚辈还有一事,需向大人先行稟明。”
“哦?何事?”赵汝適重新坐定。
“泉州这边架子搭好,步入正轨后,”黄鼎岳坦言,“晚辈需得回明州老家。恐不能长久坐镇於此。”
赵汝適眉头微蹙:“你这一走,这刚刚铺开的摊子……”
“大人放心!”黄鼎岳胸有成竹,笑著解释,“咱这闽商发展集团,不是谁家的私產,是十八位股东合伙的买卖,个个都是东家!谁不想自家產业兴旺?
再说,规矩章程都定死了,核心的管事掌柜都是我调教出来的,再有我黄府老管家黄福之子,亦是我爱妾小青之父黄瑾,其办事稳妥,会替我在此坐镇协调。至於控制?”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大人,君子喻於义,如大人、陈公,自是为国为民。小人喻於利,那些掌柜伙计,咱有帐目管著,有绩效卡著,有制度拴著!一本帐册,几行数字,人心真假,功过是非,清清楚楚!”
赵汝適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嗯…以制衡人,以利驱之,以义导之…倒也算周全。只是…”
他抬眼,目光深邃,“你回明州后,与朝廷中枢,如何勾连?以你之才,何不谋个官身?若能將泉州这『商兴民安』之法推行天下,活民何止百万?”
“晚辈会审时度势,相机而动。”黄鼎岳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要做事,也得保身。至於出仕…”他笑了笑,“家中尚有恩荫的名额,倒也不算全无门路。”
赵汝適看著眼前这年轻人,越发觉得其心思縝密,手段圆融,既有凌云志,又懂得脚踏实地,更难得这份清醒。欣赏之意,几乎溢於言表。
赵汝適起身,踱到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前,略一踌躇,抽出一本厚册。书脊上,《资治通鑑》四个篆字古朴沉鬱。
他摩挲著书皮,转身郑重递给黄鼎岳:“黄公子,此书,赠你。歷代兴衰治乱,尽在其中。於你將来…或有所裨益。”
黄鼎岳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这分量,不仅是书重,更是一份期许与认可。
他心头微热,肃然道:“长者赐,不敢辞!晚辈定当焚膏继晷,潜心研读,以史为镜,明得失,知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