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出生天(2/2)
“是不是刚才那一下直接炸死下面了?嘿,咱这『地听雷』专克这些会打洞的武人畜生!”
“別大意!把探测范围再扩大一圈!去几个人,回村里把那几口压箱底的『大宝贝』也抬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村民们並未放弃,依旧在周围区域忙碌搜寻,呼喝声和犬吠声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才隨著范围的扩大和毫无收穫而渐渐稀疏。
金穗村外,荒废山神庙。
破败的庙宇隱在夜色山林中,残垣断壁间,一点微弱的火光摇曳著,驱散著小范围內的黑暗与寒意。
篝火旁,映照著三个年轻的身影:眼睛用布条简单包扎,正盘膝运转气海疗伤止痛的叶林;虽然狼狈但状態相对完好,正偷偷打量著火边少女的季清衡;以及抱著双膝,纤细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柴火,让火星偶尔溅起的陌生少女。
跳跃的火光映著她圆润姣好的侧脸,在挺翘的鼻樑一侧投下浅浅阴影,发梢被染上温暖的橘红色碎光。她垂著眼眸,长睫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阴翳,眉宇间似乎总是縈绕著一缕淡淡的、化不开的哀愁,如同江南烟雨,朦朧而脆弱。
“嘖,这也是个顶漂亮的小美人儿啊……好像跟老叶之前就认识?”季清衡偷眼瞧著,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这死木头哪来这么好的桃花运?真是苦了我家云依妹妹嘍~”
他一边在心里为云依抱不平,一边身体却非常诚实地、一点点地朝著篝火对面的少女挪蹭过去。
“咳咳,”季清衡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最温和有礼的姿態,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自己那早已不成型的头髮,“这位……姑娘,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解我二人於危难之中。不知……可否让小生冒昧请教姑娘芳名?”
“小生”……?正在全力疗伤的叶林,耳廓微微一动,捕捉到这个自称,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运转的气海都差点岔了气。
芦若兮似乎被季清衡突如其来的搭訕惊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转头发现这个看起来有些跳脱的俊朗青年已经坐得离自己很近了,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慌乱,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弱:
“我……我叫芦若兮。你……你能不能……坐过去一点……”
“哎呀!是小生唐突了!姑娘莫怪,莫怪!”季清衡立刻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连忙象徵性地往旁边挪了小半步,但那眼神依旧热切。
“咳,”叶林不得不强行中断了一下疗伤,清了清嗓子开口,一方面是为道谢,另一方面更是为了赶紧打断季清衡那可能越来越离谱的表演,“芦姑娘,多谢。这次……算是你又救了我一次。”
“也……也不算是又救啦……”芦若兮飞快地瞥了叶林一眼,尤其是他包扎著的右眼和身上狼狈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在对上叶林那只完好的左眼时,又慌忙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之前……栈墙外,本来也是大家一起逃出来的……”
话音落下,破庙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嗶剥声和庙外隱约的风声。
“嘶……这气氛……”季清衡眯起眼睛,目光在叶林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芦若兮微红躲闪的侧顏之间来回扫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
“有情况啊!”他內心戏顿时爆棚,“云妹莫慌!待为兄替你打探清楚!若这木头真敢三心二意,为兄定为你做主!”他甚至脑补出了云依得知后醋意大发,气鼓鼓挽起袖子杀过来的画面。
“你俩……之前就认识啊?”季清衡打破沉默,语气状似隨意,实则充满了探究。
“嗯。”芦若兮低低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只顾拨弄火堆。
季清衡碰了个软钉子,立刻將火力转向叶林,目光灼灼,简直要在叶林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叶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奈开口道:“认识。飞梭坠毁后,我被心煞围困,是她摇铃指引,我才有机会突围。没有她,我可能已经死在墙外了。”
季清衡听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叶林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里,赫然繫著一串小铃鐺,样式精巧。他立刻又转头,看向篝火对面的芦若兮,果然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也看到了一串几乎一模一样的铃鐺!
“我靠!!”季清衡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他看过的无数话本桥段:
夕阳如血,栈墙巍峨。经歷九死一生,终於逃出生天的两人,在安全处停下。
叶林低头看向怀中因顛簸和惊嚇而脸色苍白的少女,眼中满是歉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抱歉,情势所迫,手段粗鲁,让你受惊了。”
芦若兮脸颊飞红,声如蚊蚋:“没……没事的。你……你先放我下来吧……”
“哦,好。”叶林恍然,连忙小心翼翼地將少女放下。
两人站定,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某种微妙的情愫在沉默中流转。夕阳为他们镀上金色的轮廓。
忽然,少女鼓起毕生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叶林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隨即羞不可抑,转身欲逃。
却被叶林一把握住了手腕。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缓缓交叠。他们十指相扣,以天地为证,私定终身。少女含羞解下腕间铃鐺,系在少年腕上。
“呜呜呜……云妹啊!是为兄的错!是为兄没看住他啊!”季清衡內心已是泪流成河,面上竟真的浮现出沉痛之色,甚至夸张地流出了两滴眼泪,“为兄也没想到,叶林这浓眉大眼的傢伙,居然有这种花花肠子!呜……”
“喂!喂!”叶林虽然看不见季清衡的表情,但对他那熟悉到骨子里的表演欲有著深刻认知,“你!不要又拿你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来瞎揣测!听见没有!”
“那你倒是说啊!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季清衡一抹“眼泪”,转头“悲愤”地指著叶林质问。
叶林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儘量客观地陈述:“我们逃离心煞,刚进栈墙內,就……”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芦若兮,“我就遭到了她哥哥的袭击。之后动手,我……將她哥哥打成了重伤。”
此言一出,芦若兮一直低垂的头更低了,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眸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將脸更深地埋进了膝盖之间。
“我靠……”季清衡再次目瞪口呆,脑內小剧场瞬间从浪漫爱情片切换成虐恋情深+家庭伦理剧,“这么……这么复杂的吗?难道私定终身的情节被这木头刻意隱瞒了?再加上重伤未来大舅哥这种仇怨……这剧情……”
“等等!”季清衡忽然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眼神变得极其幽怨和警惕,死死盯著叶林,“誒!我也是他大舅哥啊!他该不会……以后一个不顺心,也把我给……”
叶林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幽怨目光,彻底无语了,连疗伤都差点进行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芦若兮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脸,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带著轻微的哽咽,却清晰地说道:“哥哥的事……我不怪你。”
叶林和季清衡都看向她。
“我很早之前,就和哥哥说过。如果我们这一代人,还將村子那套偏激的思想继续延续下去,迟早……迟早会害了我们自己,害了整个村子。”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投向跳跃的火苗,“可是他从来都不听。他觉得武人都该死,觉得唯有武力对抗才是生存之道……你打伤了他,但至少没有杀他。如果换了別的武人来,可能我和哥哥,都已经死了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他现在行动不便,或许……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至少,能让他安静下来,好好想想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感激。”叶林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他那只完好的左眼,目光却如同实质,紧紧锁定了篝火旁的少女,不曾移开分毫。
破庙內的空气,似乎隨著他这句话而微微凝滯。
隨即,叶林缓缓站起身。虽然右眼包扎,伤势未愈,但他站直的身体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慢慢走到芦若兮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平稳:
“你的事,不如……现在说说吧。”
芦若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拨弄柴火的手指停在半空。
“我……我的事?”她抬起眼帘,看向叶林,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你……你在说什么……”
叶林没有给她更多思考或掩饰的时间,继续用那平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可以说一说,你们这个村子,还有这座『瑞穗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俯身,那只完好的左眼,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装,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质问:
“还有。”
“你自己就是一个武人的事情。”
“你打算,还要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