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计划开始(2/2)
昨天傍晚回来时,这片稻田还是一片鬱鬱葱葱、等待收割的青黄景象。而此刻,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枯槁。
不是寻常秋收后的那种整齐的稻茬,而是……彻底的、迅速的死亡。每一株稻禾都失去了所有水分,原本饱满的稻穗乾瘪发黑,无力地垂落,甚至碎裂。叶片捲曲成焦黑的细丝,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齏粉。整片广阔的田地,像是被某个无形的巨人在一夜之间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只留下一具具枯萎僵直的尸骸,在微凉的晨风中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鬼……是鬼剃头啊!”一个老农瘫坐在田埂上,带著哭腔嘶喊。
“山神!是山神发怒了!收了我们的粮!”有人惊恐地望向黑黢黢的山林方向。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女人的哭泣声,男人无措的咒骂声,孩童受惊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李三没有哭,也没有喊。他死死地盯著那片死亡的稻田,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大哥李大在山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乾乾净净。现在,村里的稻田在一夜之间集体枯萎,同样乾净利落,不留任何寻常虫害或天灾的痕跡。
这绝不是巧合。
他推开身边瑟瑟发抖的村民,一步步走下田埂,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已经完全炭化的稻禾。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眼前纯粹的、毫无道理的毁灭,让他心底发寒。不是野兽,也不是人力所能及。这种“乾净”的抹除方式,和大哥的失踪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龟裂的泥土,试图找到任何一点线索——哪怕是一根不属於这里的毛髮,一个奇怪的印记。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彻底的死寂和荒芜。
这种“什么都没有”,恰恰是最可怕的答案。山里的那个“东西”,它的手段,远比留下痕跡更加高明,也更加令人绝望。
它或许……已经不在山上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李三的心底。
“都给我安静下来!”
一声洪亮而极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沉重的石磙碾过纷乱的麦场,瞬间將现场的哭嚎与骚动压下去大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村长晏冲在王叔的搀扶下,正拨开人群走来。他年约六旬,个头不高,却丝毫不见佝僂,站在那里像一截歷经风雨却未曾腐朽的老松木桩,异常扎实。一张国字脸被岁月刻满了深壑般的皱纹,皮肤是长年劳作晒成的古铜色,紧绷而粗糙。
虽然鬚髮都已花白,尤其是两道粗眉如同染了霜的苇草,但他整个人非但不显老態,反而透著一股年轻人也难以企及的硬朗。肩膀宽阔,骨架粗大,即便裹在普通的粗布短褂下,也能隱约感觉到衣衫下虬结的、仍未完全鬆弛的肌肉轮廓,那是长年累月与山野田地搏斗留下的烙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眶深陷,眼白有些浑浊发黄,但瞳仁却异常漆黑、锐利,此刻正精光四射,缓缓扫过眾人,像两把冰冷的锥子,仿佛能直刺人心,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他手中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与其说是支撑,不如说是权威的象徵,隨著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哭!喊!像什么样子!”晏冲开口,声音洪钟般响亮,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从无数风雨中锤炼出的力度,“天还没塌下来!聚在这里像没头苍蝇一样,就能让稻子活过来?就能找到李大?”
人群在这位孔武有力、目光如电的老者面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和粗重的喘息。
“村里的男人分两拨。”他声音沉稳,“老王带一拨人,上山找李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人,把田里被祸害的东西拾掇乾净,日子还得过。”
三言两语,眾人便依言行动,混乱止息。
我潜伏在远处的山头上,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见此情形,心里已確定,此人就是晏冲。行动果决,威望极高……
“看来这小皇老头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啊。”
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