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暖阁煎药卿渡口,寒夜枯坐令忧心(2/2)
德叔亲自守在门边,拦住了所有想往里探头的人。
暖阁里,蔡琰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握著贺奔那只没有扎针的手,一下一下的抚著他的手背,嘴里还念叨著“没事的,夫君不怕啊”。
蔡琰知道,他这个夫君啊,怕药苦,怕扎针。
明明针灸的时候不疼,他也怕,之前好几次扎针的时候,夫君都像个孩子似的,要把头藏在蔡琰的怀里,还得蔡琰哄著安抚著。
另一侧,张仲景正在施针。
別看老神医嘴上说的要“一针扎哑你”,可此刻还是凝神屏息,稳稳落针。
施针完毕,秦大夫端著刚煎出来的药走了进来,蔡琰主动接过,舀起一勺,先送到自己嘴边吹了吹,然后轻轻抿了一下,尝了尝温度,这才送到贺奔嘴边,把勺子轻轻抵在贺奔的唇缝间。
药汁顺著贺奔的嘴角流下来,弄湿了贺奔上半身的衣服和裹在他身上的被子。
糟了,咽不下去啊……
第二勺。
第三勺。
第四勺。
第五勺。
每一勺都送进去,每一勺都流出来。
蔡琰快急哭了,茫然的看向张仲景求救。
张仲景想了想:“掰开嘴!直接灌!”
蔡琰闻言一怔:“啊?可是……可是夫君是咽不下啊!灌进去,他也会吐出来……”
张仲景轻轻咳了一声,给了身后秦大夫一个眼神。
两位神医同时读懂了彼此的眼神,原本还坐著的张仲景站起身来,走到蔡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两位神医一前一后走出暖阁。
蔡琰则是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將自己的嘴唇覆上贺奔的嘴唇,將苦涩的药汁,一滴一滴送入贺奔的嘴里。
许久,当她感觉到贺奔嘴里的药汁全部被吞下去之后,才直起身来,又含起第二口药,再次俯身。
接下来,一口,两口,三口,药碗渐渐见了底。
紧接著,蔡琰动手,把贺奔额头上的汗巾换下,重新打湿一条新的,微微拧乾,轻轻敷在贺奔额头上。
……
司徒府会客厅內,连夜赶来的荀彧闭眼枯坐在那儿,面前的茶早就凉了,他碰都没碰。
丁夫人坐在主位子上,满面愁容。
“文若先生,还是给丞相去信……”
丁夫人话说一半,荀彧微微摇头:“不可。”
“可是……”丁夫人嘆著气,“孟德他领兵在外,疾之的病情来的如此突然,若是……”
“那也不可。”荀彧再次打断,然后慢慢睁开眼,看向丁夫人,“夫人,依著丞相和疾之之间的情谊,若是丞相知晓疾之病重,定会丟下战事返回许都。疾之若是醒著,也断然不许此事被丞相知晓。”
他抬起头,看著丁夫人,继续说道:“夫人,丞相视贺司徒如手足。”
“可丞相,他亦是三军主帅,他是大汉的丞相。”
丁夫人看著他,眼眶渐渐泛红。
“文若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哑,“您就不怕吗?”
荀彧没有说话,犹豫了许久,才用微微颤抖的手去將那凉了不知道多久的茶端起来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之后,向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荀令君,声音也有些许颤抖。
“怕,岂能不怕。”荀彧两眼放空,看著眼前的茶杯,“可是……可是怕又如何?幽州距此,何止千里。若是疾之果真……那丞相赶回许都亦是徒劳。这个道理,我知道,疾之也知道,所以……这也是疾之断然不许丞相知晓此事的原因。”
丁夫人抹著泪:“疾之这孩子……唉!他怎么就这么倔!
孩子?
大汉司徒贺疾之早就过了而立之年,可在丁夫人的眼里,他还是个孩子似的。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句话在曹操和丁夫人这里,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