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单走离游(1/2)
第二日,苏家大院的演武场,用青石砖铺就,却因常年踏踩,凹下去时浅浅的一片,恰如习武人脚下的路。
小嘉轩站在场子中间,手里攥著第二柄木刀。
那刀是他攒了半年的月钱,请镇上老木匠削的,桐木轻便却也扎实,刀身被他摩挲得油光鋥亮,刀柄处还缠著圈褪色的蓝布条。
那是母亲,给他做棉袄剩下的料子。
他今年刚满十二岁,身量尚未完全长开,肩背却挺得笔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紧紧盯著对面的父亲苏义懞。
苏义懞没拿剑,只捡了根院墙边的斑竹,依旧以竹竿为剑,约莫两尺长。
表皮带著层淡青的霜,顶端的枝椏被他隨手掰去,只剩下光禿禿的杆,在他手里轻轻晃著,倒像是握著根寻常的晾衣杆。
“轩儿,你已经败过一次了,出刀。”
苏义懞的声音不高,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稳。
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波澜,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他手腕一翻,竹竿不再格挡,反而顺著木刀的走势缠了上去。
竹竿柔韧,贴著木刀绕了半圈,苏义懞手腕轻轻一拧,那竹竿竟像铁箍般,再將木刀缠住。
小嘉轩只觉手中木刀,被一股力道牵引著,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仿佛被无形的力罩住。
“武学之道,力为基,巧为用,心为帅。”苏义懞的声音,带著几分严肃!
“你刀虽猛,却失了章法;力虽足,却用错了地方;心浮气躁,如何能握得住刀?”
小嘉轩脸颊涨得通红,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羞的。
他猛地发力,想要抽回木刀,可那竹竿上的力道,却像一波接一波,让他根本无从借力。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臂,被竹竿带著,木刀的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少年人的骄傲,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一股不甘的怒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我偏要握!”他低吼一声,像是头被惹急了的小兽,竟不顾手腕的剧痛,想要凭著一股蛮力挣脱。
苏义懞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有不忍,却又很快被决绝取代。
“执迷不悟。”
他低喝一声,手中竹竿猛地一送,隨即骤然收回,那股缠著木刀的力道瞬间消失。
小嘉轩收不住力,身体猛向前踉蹌了两步,手中的木刀,也因此向前送出。
就在此时,苏义懞手腕一抖,竹竿如龙探首,带著击破之声,精准地敲在木刀的中段。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再次像根针,狠狠扎进小嘉轩的耳朵里。
他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木刀,与那柄,被他视若心物的桐木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茬。
握著刀柄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可那熟悉的重量却只剩下一半,另一半掉在石板上。
发出“啪”的轻响,滚了两圈,停在墙角的阴影里。
风不知何时停了,柳絮不再飞舞,静静落在地上。
演武场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苏义懞的呼吸悠长平稳,像山涧的溪流;小嘉轩的呼吸却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被堵住了风口的风箱。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苏义懞。
父亲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曾教他习武、教他扎马的手。
此刻正垂在身侧,竹竿的一端轻轻点著地面,仿佛刚才只是折断了一根枯草。
“爹为何?”小嘉轩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被沙子磨过。
他不明白,父亲明明可以轻易夺下他的刀,为何非要將它断成两截?
这柄木刀,藏著他每个清晨的露水,每个黄昏的霞光,藏著他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武林人的梦啊。
苏义懞看著他通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来:“嘉轩听著,你可知,为父为什么?让你练剑而不练刀。”
“刀者心不正,必乃凶器也。”
“握不住心,便握不住刀,强行执刀,只会伤己伤人,而剑者却比刀客,少恶多善,懂吗?”
“只要你隨爹修剑,我便送你去尊雨襄精进。”
小嘉轩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断刃。
“这木刀太轻,承不住你的执念,断了,也好,两次比试,你未贏得一招半式,儘早弃之。”
“我不!执念又如何?”小嘉轩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终於忍不住滚了下来,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只想练好刀法,想保护爹娘,还有家,想让苏家的刀法也传下去,这叫执念吗?”
“爹,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笨,根本学不会?”
苏义懞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嘆息道:“练武不是赌气,你性子太烈,就不適合学刀,明白吗!”
小嘉轩坚持自志道:“爹,你为什么总是以你的理由,来决定儿的前途与可能,又为何只能在剑上才有出路?”
苏义懞以理充足的说道:“好!为父就告诉你,我们苏家百年修剑,虽说不是江湖一流,但取得的名声成就,哪个见了不得敬让三分。”
“適不適合,不是你说了算,我就先练刀,后习剑!”
小嘉轩猛地將手中半截刀柄,掷在地上,转身就跑。
他跑过廊下的紫藤花架,花瓣被他撞得簌簌落下,沾了满身。
他没回房,而是跑到了后院的柴房,反手掩上门,背靠著冰冷的木门滑坐在地。
柴房里瀰漫著,乾草和烟火的味道,角落里堆著去年冬天,剩下的柴火,上面落了层薄薄的灰。
他抱著膝盖,將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动著。
刚才父亲的话,狠狠抽在他的心上,比手腕的疼、比虎口的裂伤,都要疼。
他想起第一次握刀的情景,那时他才六岁,父亲,將一柄缩小的木刀,放在他手里,他连刀柄都握不稳,父亲就握著他的手,一遍遍教他劈、砍、撩、刺。
可现在,父亲却亲手摺断了他的两把刀,还说他不適合学。
“要证明给爹看,我偏要学。”小嘉轩咬著牙,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嚇人。
“你不让我学,我就自己学。”
“木刀虽断了,我就用柴刀练,用棍子练,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看看,我能不能握住刀!”
他站起身,走到柴堆旁,从里面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木棍上还带著树皮,粗糙的质感,硌得手心生疼,却比那柄光滑的木刀,更让他觉得踏实。
他学著父亲教的气势,將木棍握在手里,对著空气,慢慢打出一下。
动作生涩,力道也不稳,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少年握著木棍的身影,虽然单薄,却像一株迎著风的小树,倔强地挺直了腰杆。
他不知道,柴房门外,苏义懞正站在那里,听著柴房里面,断断续续的劈砍声,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根斑竹。
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当夜,苏嘉轩盘膝坐在榻上,正准备写书信。
“苏家世代耕读,守著这百亩良田,安稳度日便好,舞刀弄枪算什么正途?”
父亲的话像冰锥,此刻仍在耳畔扎著!
“江湖路是淌著血的,你以为凭著几分蛮冲就能闯出名堂?莫说成为刀客,怕是走不出三百里,就得横尸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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