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红蓝对抗（一）（1/2）

一觉醒来，陈事全身感到酸痛，身上还笼罩著昨天在酒吧里沾染的烟味。

昨天好像有人吐了，自己身上也沾了滂臭味。伸个懒腰，拉开窗帘，太阳又快落山了。

昨天凯旋过后又受到了召回令，三人那是十分激动。

於是兄弟三人跑到本地最豪华的酒吧开了贵宾台瀟洒了一整晚，狗子搂著过来是要蹭酒或者是想要点单的女模一个劲儿地吹著自己兄弟下午怎么样怎么样的牛逼，自己的兄弟可是大名鼎鼎的“黑足”。

確实，昨晚“黑足”之名霸占了几乎所有社交娱乐平台的前三，还有几个热搜也都是与“黑足”相关——“elc fight”拳王之巔系统漏洞紧急维修……以及“黑足”vs“jimmy”封单尾盘不明大额资金注入“90:10”.

昨晚彪子狗子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一千的赌本赚回九千到手九千八，只扣了两百的平台手续费。

而陈事昨晚也因流量直接一场胜利贏得两万的奖金。

打开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三十分了，通知栏上还有狗子彪子的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他打开群通话，发起了语音聊天。

很快接通了。

“餵……欸！彪子狗子，起来了，滚出来吃个饭。”

地道的湘菜馆，这里的辣椒炒肉和血鸭的那种正宗让人想起乡味，三人经常来这吃，多来几次和老板自然也就熟络上了。

店不大，但也正是常言“小馆小店出好菜”，在2032年厨师机器人自动化熟食遍布的餐饮业，老板还用著传统的做法守护著湘菜的味道。

三人点了一个辣椒炒肉，一盘血鸭，一份剁椒鱼头，一份花生米，和一件啤酒。

三人明显还有点懵懵懂懂的状態，明显是畅饮酒精的后劲。狗子最先打开话匣子，一脸好似崇拜地看著陈事：“事儿，你知道昨天我们赚了多少吗？”

“多少啊。”

“九千，九千啊兄弟。一天九千！”

陈事看著两哥们的喜悦神情也笑了起来，好兄弟就是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事举起酒杯：“兄弟，你就说哥们靠不靠谱，不多说都在酒里了，走一个。”

“他妈的干。”

三人豪爽地大笑著碰杯將啤酒一饮而尽。

“我昨天奖金也还不少，算是咱好日子来了。”

“那可不是，兄弟，昨天你“黑足”的热度直接横扫所有社媒，我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身边的人这么牛逼。昨天我好好发了个朋友圈说你是我哥们，还有人不信，我直接和他对线……”

“嗐行了哥们別整有的没的，对啥线啊，咱两等下多合照几张，他妈的我背著你都行兄弟，其他的风言风语有那么重要吗？”

这可给狗子彪子都整乐了。

狗子叫吴尚，彪子叫廖彪，三人都是湖南老乡，当时在部队也是玩得最要好的战友。

狗子体能最差，当初被吊在单杆上练一练习死活都上不了一个，所以他被吊了一个上午。

狗子在槓上哇哇乱叫一旁的战友就在旁边咯咯地一个劲地笑一个劲地刺激他，最后直到狗子快坚持不住时一个劲地掉大鼻涕的时候战友们也都没一个出声笑的，一个接一个心疼地去托著他的下半身。

陈事和彪子也吊过，不过体能基础好，吊了几次都能卷二练习了，虽然比不了能做高练习的老兵和班长，但新兵能卷二练习在这种不是主战的单位就算还不错的了。

后来狗子在战友们的陪伴下也在慢慢进步，但狗子明显受不了这种训练的折磨，听他最多抱怨的人就是陈事，听他难受时又在骂著哪个屌操蛋老兵烂班长。

他后面学精了，天天就抱著相机跟著老新闻报导员混，慢慢地自己也开始接受单位的新闻报导工作，训练场上也就少了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屌老兵们也就少了一个乐子。

陈事和彪子倒是扎扎实实地练著，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標：陈事想考学提干，这也是他入伍的初衷，彪子想留队长干，所以体能都是他们绕不过去的门槛。

后来陈事考学提干文化成绩考了五百五，全旅第三，可体能考核三公里差三秒，之后就没人把陈事看成笑话，至少在他里是这样。

之前他心气很高，仗著自己有点文化和笔墨老是做著自视清高的样子，一入新兵连就没少挨练。

新兵连陈事和彪子一个班，狗子是另外一个班。

班里同样挨练的还有刚入班里门和班长打个照面后就跑厕所里去抽菸的大背头河南飞哥，还有老是黑著脸一笑就像亮剑里的王有胜的老帅。

按老兵的话来说，这几个哥们神得不行。

军旅的剧本是陈事按家里的计划走，他也始终觉得看齐地应该是肩上掛星星的队伍，所以也不太多话语跟战友们交流，只是一个劲地想证明自己往自己的计划走。

后来唤醒麻木的他的是那一次大练，那一天集体湿报纸时也就只有他发了一句牢骚，虽然彪子飞哥老帅王子老杭老帽鹏少马儿也都有怨言，但没有一个敢出来直接懟班长的，但他懟了。

结果就是一列看齐，老班长气场十足地看著自己手下还没上衔的小兵崽子，让除了陈事以外的所有人蹲著。

“陈事，你好好看著你的战友，你什么时候醒悟了他们就什么时候起来。”

陈事和死人一样看了一圈自己的战友，他们眼神里都流露出委屈。时间一分一分地流著，他看著他们有的汗流满面，有的已经快坚持不住倒腾著换脚。

“他妈的换脚，我让你换了吗？”

班长怒骂飞哥，飞哥是班里最虚的，虽然块头最大，还是班里的排头，但是一开始训练就满脸大汗。

陈事再也忍不住了，自己蹲了下去，嘴里怒骂：“曹尼玛的张飞，要练別练他们就练我。”

真牛逼啊。陈事之后都自己觉得，一个新兵还没上衔就敢骂班长，也难怪下连之后少有老兵班长搭理他，估计也是觉得他刺头。

“好，就练你，其他人……起立！”

一声清澈的口令，战友们如释重负般东倒西歪的起了身。

“一列看齐，看著他蹲，还有文飞，我让你动了吗？”

然后又是一刻钟。

这一刻钟里他想到了很多，想起入伍时的誓词，想起了入伍前发誓要出人头地，想起训练时战友们的加油鼓劲，没人笑话他，都在尊重他，觉得他有思想，人不错，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直到泪流满面，直到左腿发软要快瘫了下去。

张飞班长人名字起得大大咧咧，但也是粗中有细。眼见陈事火快灭了，赶紧添了一把柴。

“陈事撑不住了，全体都有，给我唱《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是一首十分经典的军旅歌曲，军训会学，小孩也都会唱。

“团结……预备”

口令还是那么乾脆。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李一亮”不標准的发音也让人有了李一亮的这个梗，但这次唱歌没有以往的拖沓不齐，班里好像真的拧成了一股绳，用声音融在一起，贴在了陈事的心边发著暖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向著法西斯帝开火，把一切不民主的主义死亡……”

“向著太阳向著自由向著新中国……”

“发出万丈……”

“光芒！”

歌声落下，陈事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之后陈事再也没有闹腾，和战友的关係也越处越好，谁也没提那天晚上的事，知道陈事是好面子的人。陈事慢慢地因为字写得好文笔好也被张飞班长推举写文件写广播稿，新兵连很快就过去了。

下连之后，班里被拆散分到不同点位的执勤点，但还都是一个单位，狗子彪子陈事被分到了一起。分到一起的同批兵还有轩辕和俊豪。

下连之后日子也都平淡而充实地过著，年前一次演讲陈事好好展示了一波文采，全场掌声在他的演讲之后雷动，领导也认可这次走心的內容表示讚赏，於是“陈事”的名字开始被单位的其他执勤点知道起来。

“陈事？文章写得不错，但是虚头八脑的。”陈事听过很多这样的评价，诚然他文笔不错，但没好到能如白纸黑字那般不看內容就有约束力，没好到能为国防建设或者是单位建设稍微添砖加瓦。

很多人都觉得他没什么真功夫，什么考学提干……单位十几年也就出了一两个，大多是拿著这个噱头作交牌，不用天天训练去出公差混混而已。

符合条件？混唄。

大多都这样想。

狗子就是这样想的，看陈事这样自己也想混混，但他也同时见证了陈事每一个下哨在学习室挑灯夜读的夜晚。直到文书室收到的考学文化成绩文件传遍整个单位，每个人都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叫陈事的刺头兵。

最先有动静的是大队的教导员，跑到陈事的执勤点来谈心交流。后面单位的领导也先后过来谈心问候，但令人唏嘘的是，在他体能考核没过之后仿佛他又回到了野蛮生长的状態，只有一班同批兵陪他胡闹著。

后面最先来的也是教导员。

教导员还是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慈祥，上来便先关心了陈事最近的状態。

“陈事啊，其实你考学提干这事呢，组织也替你很惋惜。这么优秀的一个小伙子，最后唉居然卡在……”

陈事陪笑著说“教导员，当天確实状態有点不好，但也是尽力了”陈事已经熬到了第二年，基本的迎检不会出什么岔子。

“有一句话叫做“听天命，尽人事”，，可能你未来適合走其他道路呢，或者是成了一个大作家大老板……这都是说不准的啊……”

然后简单寒暄几句就走了。

听天命，尽人事。

陈事好好记住了这句话。

其实剧本的走向也没错，但陈事是剧本的主角，一心一念可能都导致结局流转，谁也不知道他在並不漫长的考核三公里时想著什么。

“唉，事儿，还有三天就召回了。”狗子嘆了口气，彪子夹著菜听他这么一说也顿了顿手。2032年的1月29日，在他们三人在聊天夹菜时，大厂的流水线就多了几百个能用东北话陪你侃逼聊天的仿人机器人，此刻不知何地的地底世界发出的轰鸣里面类似太阳的装置运转著，也还有更远的地方发射的装置目標对准著火星。谈笑间，世界很多金钱灰飞烟灭。

“听天命，尽人事。”陈事淡淡地说，喝下的啤酒像是酒吧难喝的畅饮劣质酒，苦涩无比。

他们没人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召回，而且还是如电影般高潮之后紧跟而来的又一波高潮。他们一直怀恋部队的生活，但是谁也不喜欢未知的感觉，不知道现在里面是怎样的环境，就像你网恋不知道对面是不是一个三四十的抠脚大叔。

三人继续嘮著社会嗑，说说昨天夜里谁最先死鱼，哪个妹子最有味，谁谁谁又耍了什么帅帅装逼的小把戏。嘮来嘮去还是绕了回来。

“欸你们听说什么无尽清洁能源已经搞出来了嘛？”彪子说。

狗子：“你说那可控核聚变嘛，到商用估计还有一段时间吧……”

“但是国家不最近成立了一个什么星际航天部队嘛，你说咱可不能就是回去干这个。”

“妈的星际航天部队那特么咱能派上啥用场？虽然说不一定回老单位吧，但是起码这星际航天这四个大字高大上你觉得就你我这大专学歷能去？那不得还要得挑现在高学歷的新鲜血液啊，”狗子不耐烦。

“你操心这个干啥，就像你操心哪天会死一样，人家马斯克马圣还没死你怕啥。再说了，去哪也不是咱能决定的。”

是这样的。三人当天就问了宣布命令的两个黑衣人，看看到时候流程是咋样的。

黑衣人只是冷冷地说“你们他妈的没当过兵嘛，当初怎么分兵的就怎么分唄。”

然后给了个通讯地址让他们2月1日自行前往就瀟洒离去。

陈事后来越回忆那天越觉得不对劲，自己確实明明记得自己在倒计时“一”的时候已经倒在地上无力动弹，但莫名地就贏下了这场比赛，还有突然而来的命令，莫名的大资金最后压注了他，莫名的力量让elc fight的平台瘫痪。

elc fight现在可是世界上最大的虚擬模擬现实竞技世界平台，拳王之巔是他们最热门的ip，也只有elc fight独家平台能把虚擬实境做得这么好，所以一家独大。

这离谱得就像被人安排了一样，让新兵去排哨都不带这么乱的，但新兵也不敢排这么大心臟的哨表——“把两个互相矛盾见面都会打起架的哨兵排成交接哨”，到时候出的事可能就是全军的通报了。

所以听天命，尽人事是现在最舒服的状態。

“还有三天你们怎么打算？”

彪子问。

“回家看看吧。”陈事语气淡淡的，狗子看了一眼他，表示赞同，离家多年，原来大家……都是想家的小狗啊。

陈事老家的名字很好听，叫寧远，寧静致远的意思。

宋太祖乾德三年(965)，延熹县改为寧远县，大历县併入。乾德三年，宋太祖赵匡胤挥军南下攻占潭州（今hun省），结束了湖湘地区的战乱，为稳定新纳入版图的南方边远地区，採取了一系列措施，更改县名便是其中之一，以此宣示王朝权威，期望该地区长久安寧，因此赐名寧远。

寧远县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寧静悠远。

“老叔，双福小区往哪边走？”

“你往那边那边……”一个路人比划著名，生怕陈事听不懂自己说啥说著要送陈事一趟。

“不用了老叔不用了……我找得到，找得到”陈事靦腆地陪笑著。虽然县容县貌有所变化，但是陈事已经感受到了熟悉的家乡的温度。

2032年，人工智慧已经自上而下的普及开来，就像4g时5g的到来一样。

陈事刚路过小区边的快递驛站看见机器人在紧锣密鼓地將快递分著类。远处高空大型的无人机载著体积庞大的货物往这边飞过来……

如果是2026年陈事还都可能对这觉得科幻，可是2032年的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背了个黑色背包，背包里放著用档案壳包裹的召回命令，当年他也是背著这个包背井离乡的。然后他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点苹果，那是陈事母亲最爱吃的水果。

回家的路他走了二十多年，不一定每年都走，但每走一次都能想起回家的点点滴滴。

退伍后他又去上学，可他当时只想著挣钱，於是輟学去了杭州搞ai漫剧。27年到29年他都几乎没怎么回过家，30年世界金融危机，ai泡沫第一次破裂，他们ai漫剧公司直接被大公司包揽的自动化生成可调控视角动作模型的软体弄死，应该是说几乎这个行业都这样被弄死了。

30年，他父亲逐渐病重已是臥床不起，所以30年他是无业大叔“尼特”族陪著自己的父母。

后来经济也不景气，加上父亲的尿毒症已是有十余年的病史，这次併发症的来势汹汹彻底击垮了这个九十年代的老武警……这个本地尿毒症病发存活最久的男人，30年的落叶枯木之际，他再也扛不住，乾净利落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陈事回家看了自己的母亲后就转场到了父亲的坟前，带了刚刚自己在家里做的饺子。

“爸，我来看你了。”

带了杯子，陈事將坟前三杯都小盛些许端正地放著，自己双手捧著一杯半满地酒一饮而尽。

陈事很难描述他和他父亲之间的感情。军旅的剧本就是他在编排，作为棋手来说这一盘棋都很顺，不过遇到迷惑性地缺口时任由自己的棋势接著下，结果掉进了陷阱，输了一整局。

他已不再是满腹牢骚怨天尤人的叛逆小子，以前老是觉得他管那么多就是在瞎操心，现在在被社会的死锤烂打中慢慢理解了老父亲的不易。

老父亲是90年代的武警，黑龙十八掌硬气功啥都学过，他大小就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大英雄，《英雄本色》演出来的男子气概也不过如此。

后来自己进了部队果然也是虎父无犬子，没上衔就和班长干上了。

翅膀没学著怎么硬，声音倒是学到了。

当然棋手肯定要编排棋子的走向，父亲还有在部队的老战友，二三十年已经是部队里的一二把手，父亲托他关照一下陈事，於是身为老战友的大校穿著两条杆带著四颗星星的军装围著一大堆人来看望陈事，和单位领导交流不少，单位领导也因此只要陈事没犯原则性问题就没点过他的名字，多是表扬和鼓励。

但部队是凭自己硬实力说话的地方，你想既得利益，那就得付出常人不能付出的。

陈事当初觉得一些工作纯属浪费精力，於是提高效能专攻考学，最后以失败告终。因为考学几乎单位很多工作也没参与，加上他留队考核泄气的发挥，最终没能成功留队。

但今天陈事也带著那一纸命令来到父亲的坟前，哽咽著將上面的一字一句念给自己的父亲，带著三年前的遗憾，和父亲希望他留队那未成的希冀。

三年的时光，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