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明的不行,就来暗的!(2/2)
言官弹劾勛贵侵占民田,勛贵骂言官沽名钓誉。
江南士绅和京官,互相瞧不上眼。
京官说江南人浮华,江南人说京官迂腐。
可现在呢?他们像商量好了一样,异口同声地说:算学不能考。
更让崇禎没想到的是,刘宗周那样的人也会跪在午门外。
刘宗周是什么人?
是天启年间弹劾魏忠贤被削籍归的硬骨头,是崇禎元年上疏说他“求治太急、用法太严”还敢当面顶撞他的直臣。
他谢病归乡三年了,朝廷几次想起復他,他都推辞。如今为了反对算学,他倒是不请自来了。
崇禎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沉甸甸的。
“罢了。旨意撤回吧。”
温体仁没有马上接话。他看著崇禎,看著这个二十五的皇帝。崇禎的脸比去年瘦了,眼窝深陷,眉宇间拧著一股解不开的结。
他登基八年了,八年里换了好几个內阁首辅,杀了袁崇焕,罢了钱龙锡,折腾来折腾去,国库还是空的,流寇还是剿不完,关外的建虏还是打了进来。
现在连一个科举加试算学的法子,都推不下去。
也难怪崇禎帝称要换了这大明江山了。
如果还有一丝救活的可能,谁会自己反自己呢。
温体仁忽然开口:“陛下,臣倒有个主意。”
崇禎看著他,没说话。
温体仁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崇禎的眉头微微一动。
“每年乡试、会试之后,都有大批落第举子。”温体仁一字一句道,“这些人里,不乏头脑灵活、算学出眾的。只是八股文章写不好,被挡在仕途之外。反正没人注意,悄悄挑一批,送到合適的地方,学几年算学,再派出去做事。谁也不知道。”
崇禎愣了片刻。
“温先生,你这招,比刮银子还损。”
温体仁低头:“臣只是替陛下分忧。陛下可以发一份旨意,意思是“各直省乡试落第举子,若有志於实学,可自荐至京城,参加『国子监特科』选拔。选拔优异者,入国子监深造。”
这道旨意要说得含糊,谁也不知道“实学”是什么,“特科”又是什么。礼部的官员们看了,只当是朝廷又搞了个什么名目,应付一下完事。各直省的学政们看了,也会只当是例行公事,发个告示了事。”
崇禎听完后笑了,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太液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背对著温体仁,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那些人,会来吗?”
“会。”温体仁道,“落第举子,心里都有口气。读了十年二十年书,就差那一点点,偏偏考不上。这时候有人告诉他们,有另一条路可走,他们怎么肯不来?”
崇禎转过身,看著他。
“国子监特科”这个名头,够响。落第举子自荐入京,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至於选拔之后去了哪里,那是国子监的事,外人问不著。
他点了点头。
“去办吧。”
当日,崇禎下旨:科举加试算学一事,暂缓施行。
消息传出去,午门外的哭声停了。那些白髮苍苍的老臣被家人搀扶著站起来,腿都跪麻了,脸上却带著笑。
刘宗周被人扶著,颤颤巍巍地往外走,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圣上圣明,圣上圣明啊。”
成国公朱纯臣在自己的府里摆了一桌酒,请了几个相熟的勛贵,喝到半夜。酒过三巡,他拍著桌子说:“温体仁那老小子,这回总算栽了吧!”
定国公徐允禎举著酒杯笑道:“他以为他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做梦!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与国同休的勛贵!他算老几?”
江南那边,联名信的笔跡还没干透,又有人开始写新的,这回是夸皇帝圣明、能从諫如流的。
温体仁还是一句话不说。他照常去內阁,照常处理政务,照常被那些弹劾他的奏疏淹没。
三天后,温体仁收到了一份礼部起草的政令,意思是各直省乡试落第举子,若有志於实学,可自荐至京城,参加『国子监特科』选拔。选拔优异者,入国子监深造。
当他看到礼部这份草擬时,嘴角微微往上翘一翘,他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召集內阁票擬,完成后,第一时间送给皇帝御批,相信不久这道政令就会通过驛站送往两京十三省,然后下发到全国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