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进军底层(2/2)
软泥表面偶尔会冒起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缕惨绿的烟雾。烟雾在黑暗中扭动,像有生命般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头顶那片看不见的穹顶。
更远的地方,曾经的生產线厂房依然矗立。但那些金属结构的轮廓已经完全扭曲——不是被外力摧毁的扭曲,而是像活物般自己生长成了另一种形状。
厂房的外墙上爬满了有机质的藤蔓,那些藤蔓粗如人体,表面覆盖著薄膜,薄膜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有的厂房已经完全被有机质包裹,变成一座座鼓起的“茧”。茧的表面有节奏地起伏,像是在呼吸。
空气里瀰漫著的那股腐臭味在这里达到了极致。那不是单纯的臭,而是层层叠叠的复合体——最底层是尸体腐烂的甜腻,往上叠加著脓液的腥甜,再往上是有机质发酵的酸腐,最表层是某种金属锈蚀后残留的铁锈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浓稠到可以用舌头尝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液体。
更可怕的是,这股味道会让人上癮。
不是夸张。在这里待久了,鼻腔会开始適应这股腐臭,甚至会觉得它……有种诡异的亲切感。江枫摘下头盔用力呼吸了几口后,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嚇得他立刻把头盔戴了回去。
头顶上方数千米的地方,是巢都中层的底板。但那底板现在已经被无数垂落下来的有机质管道覆盖,远远看去,像一片倒掛的森林。
那些管道粗细不一,有的细如手指,有的粗如百年古木,它们从高处垂下,有的直接插入地面的软泥中,有的在半空中就断了,断裂处还在滴落黏稠的液体。
液体滴落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迴荡——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无数只钟錶在同时走动。
那些管道的表面同样覆盖著薄膜,薄膜下可以看见细小的脉络在搏动。如果把耳朵贴上去——如果有人敢这么做——能听见液体流动的汩汩声,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像心跳一样的震颤。
空气本身也在震颤。
不是声音,是某种次声波,听不见,但能用身体感受。那种震颤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巨兽在沉睡中的呼吸。震颤的频率极低,低到让人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压抑,感到烦躁,感到想要砸碎什么东西。
更远处,是那些被封死的合金闸门。
每一道闸门前都堆积著尸体。不是铁瘟行者,是星界军士兵的尸体。他们是在最后时刻试图撤入中层的人,却被从內部封死的门挡住了去路。
尸体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態——有人用拳头砸门,拳头已经血肉模糊;有人用刺刀撬门,刺刀断在门缝里;有人跪在门前,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他们的皮肤已经乾瘪,眼窝深陷,但表情依然清晰。那些表情里没有恐惧,只有绝望——一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还要拼命挣扎到最后一刻的绝望。
尸体周围散落著无数弹壳和用空的弹药箱。他们在临死前,曾经背靠著那道永远无法打开的门,与黑暗中涌来的东西战斗过很久。很久。
从弹壳的数量判断,至少三天。
三天。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任何希望。
最后,他们全部倒在这里。
如今,这些尸体中有一部分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一些衣物碎片,以及地面上被拖拽过的痕跡。痕跡延伸向黑暗中,消失在那些有机质管道深处。
那些曾经是士兵的人,去了哪里?
答案不言自明。
与此同时,老乔抬起头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的视觉模块出了故障。
远处,在犹如白昼的淡绿色天穹边缘,出现了一个轮廓。
一个巨大的轮廓。
大到什么程度?大到以他站的位置,必须把脑袋仰到极限,才能勉强看清那个轮廓的底部边缘。
大到那些原本遮蔽视野的有机质管道,此刻在那轮廓面前,像是一丛丛矮小的杂草。大到那轮廓的顶端几乎触碰到了巢都中层的底板——那可是数百米的高度。
照明弹的光芒刺入黑暗,试图照清那东西的全貌。但光束在半途中就被吞没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口吸了进去。
那轮廓动了。
不是移动,是……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老乔的瞳孔猛然收缩。
“我去……”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沙哑,乾涩,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铁瘟行者在巢都底层……造出了一台帝皇级泰坦。”
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
三秒后,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
“帝皇级?!”
“老乔你他妈没睡醒吧?”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造得出来?”
老乔没有回答。
目光只是死死盯著远处那道轮廓,盯著它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躯体,盯著它身上那些由有机质和金属混杂而成的诡异结构。那东西的轮廓確实像帝皇级泰坦——那经典的肩部线条,那標誌性的主炮位置,那如山峦起伏的背部轮廓。
但它不是帝国造的。
它不是钢铁铸成的。
它是由铁瘟行者用自己的血肉、用那些被同化的士兵躯体、用底层无数死者的遗骸、用那种惨绿色的有机质——堆砌而成的。
一台活著的泰坦。
江枫走到老乔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他的呼吸在通讯频道里变得粗重。
“老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玩意儿……在动。”
確实在动。
那巨大轮廓的顶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转动。那是主炮炮塔的位置——如果按照帝皇级泰坦的结构来推断的话。炮塔转动的速度极慢,慢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確实在转。
炮口的方向,正对著他们。
口径直逼巡洋舰上面安装的宏炮。
老乔的脊背瞬间渗出冷汗。
“所有人,”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压得极低,“关灯。”
待到照明弹消耗殆尽,安装在坦克上方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片区域,只剩远处那惨绿色的轮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那光芒来自那泰坦身上无数的“血管”——那些由惨绿液体构成的脉络,像血管一样密布在那巨兽的表面,隨著某种节奏缓缓搏动。
老乔蹲在一根有机质管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继续盯著远处。
他终於看清了那东西的细节。
那不是一座完整的泰坦。
那是一具……正在被“建造”的泰坦。或者说,正在被“孕育”的泰坦。
它的下半身还埋在远处那片惨绿的海洋里,无数管道从四面八方涌入它的躯体,像脐带一样输送著某种营养。它的上半身已经成型,那標誌性的帝皇级轮廓已经清晰可辨——肩部的双联装雷射炮,胸口的火山炮,头部的指挥塔。
但那指挥塔里没有玻璃,没有观测窗。只有密密麻麻的惨绿色光点,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它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一层有机质。那有机质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偶尔会有一些较小的铁瘟行者从它身上爬过,消失在那些“血管”的缝隙里。
它在生长。
用底层亿万死者的遗骸,用铁瘟行者自己的血肉,用那种惨绿色的有机质——它在生长。
江枫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比刚才更低了:
“老乔,你知道这底下本来能住多少人吗?”
老乔知道。
巢都底层,官方档案里记录的数字是“约三十亿”。但那只是登记在册的。算上那些没有身份的、被遗忘的、被拋弃的——实际数字至少翻倍。
六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