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说是平常的事(1/2)
据九条恋所说,一般的工作流程分为灵堂的布置、遗体的洁净、更衣告別以及出棺和火化。
因为是上门服务,所以很少有將遗体接走去殯仪馆的步骤,只有在检查遗体並且確认需要缝合的时候才会先接到停尸房那边去。
现在的工作流程已经来到了第二步的序章部分,遗体的检查。
听知道情况的前辈们说,遗体脸上还有被烫伤的痕跡,长女希望可以覆盖一下这些痕跡,所以需要將遗体带走处理,然后立刻送回来更衣清洁,放入冰棺。
因为老人是突然离世的,並未有提前断食等行为,所以腔內也需要清理,以防在亲友会来问候的时候出现紕漏。
而九条家的做法就是堵上腔体,脱脂棉、橡皮泥都是好搭档。
在这之后就是亲朋好友回来慰问、送行和火化,最后的归属就交由家属安排了。
不过似乎是在接走遗体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跟著九条恋来到老人的房间,他们看到的是一位扑在逝者遗体身上的老妇人。
这位年迈的老妇人不久之前才经过客厅,是被年轻的子女搀扶著从內室出去的。
此刻她正死死地抱著遗体,眼泪纵横,乾枯的手紧紧攥著被褥,不肯鬆手。
“不要带走他……再让我看看……再陪陪我啊……”
因为老人离世实在是突然,甚至都没有提前的预警和心理准备,这位老妇人会如此不舍倒也可以理解。
九条龙司和几位员工站在一旁,面容依旧严肃,眼神中虽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克制和等待。
他们不能强行拉扯,必须尊重家属的情感,但这过程每拖一秒,对后续的工作安排都是压力。
九条恋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父亲身侧,她微微低著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垂著,盯著地面。
她能精准地计算屏风的角度、规划鲜花的摆放,能沉稳地指挥现场布置,但在面对人类最纯粹又原始的情感时,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应对的少女。
她的嘴唇在口罩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九条龙司和九条恋的扑克脸反而像是有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可以隔绝不必要的面部表情,甚至不被人看出內部的表情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轻轻走了过去。
是宫泽璃奈。
她没有试图去拉开老妇人,而是在老妇人身边缓缓蹲了下来,保持著一个亲近但不过分侵扰的距离。
“婆婆,”宫泽璃奈的声音很轻,很柔,带著少女特有的清澈和暖意,在这片悲泣中像一缕微弱但坚定的光,“您看,爷爷躺在这里,很安详,对不对?”
老妇人的哭声顿了顿,浑浊的泪眼看向宫泽璃奈。
宫泽璃奈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白布覆盖的轮廓上,又看向老妇人,声音依旧平稳而缓和:
“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缕香,都是大家用心为他准备的。爷爷一定会感觉到这份心意的。您抱了他这么久,他一定也感觉到您的温暖和不舍了。”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触遗体,而是轻轻覆在老妇人紧紧攥著白布、颤抖的手背上。
那手背布满皱纹和老人斑,冰凉,却格外的炙热。
“但是婆婆,爷爷也需要去一个更安静、更適合休息的地方,完成最后的仪式,对不对?”宫泽璃奈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就像…就像他累了,要好好睡一觉。我们让他舒舒服服地、乾乾净净地去,好吗?您这么爱他,一定也希望他一切都好,对吧?”
老妇人看著宫泽璃奈真诚而柔和的眼睛,又低头看看怀中安详的老伴,汹涌的泪水再次滑落,但紧攥的手指,却一点一点地鬆开了。
她不再死死抱住,而是改为轻轻抚摸白布下的轮廓,哽咽著,断断续续地念叨著老伴的暱称和往昔的片段。
宫泽璃奈耐心地等待著,保持著那个姿势,偶尔轻声回应一两个字,目光始终温柔。
终於,在老妇人长子和其他亲属的轻声劝慰和搀扶下,老妇人缓缓鬆开了手,允许九条龙司等人上前,平稳、庄重地抬起老人的遗体。
九条恋看著这一幕,口罩下的嘴唇抿得更紧。
她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的宫泽璃奈,眼神复杂,隨即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投入到接下来的流程指挥中,但她的背影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
以往这个工作都是交由九条綾子负责的,但是人手不足,九条綾子不得不去处理別的事务,接走遗体的工作就交给九条龙司了。
九条恋望著此时此刻的宫泽璃奈,觉得她身上的那种亲和力和温柔实在是难以学习。
她也想过成为一个可以体贴別人,温暖別人的存在,可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因为她就连和生者沟通都不能够。
当逝者的遗体被搬上货车,九条恋和九条綾子便先一步折返,回去给遗体做一点简单的修补,大概晚上会回来,然后等到家属到齐的时候化妆。
化妆这个步骤必须在家属的面前进行,还必须让大家满意才行,因此是一件相当困难的工作。
九条家原先有包括九条綾子在內的三位化妆师,前些时候辞职了一个,是因为家里的压力太大,她不得不放弃这份月薪五十万日円的工作。
另外一位化妆师则是因为上一次的化妆工作挨了打,现在正在疗养中。
也因为这件事,公司走了不少人,目前能够出勤的有且仅有11个人。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九条恋看了一眼额头见汗的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又瞥了瞥旁边同样需要补充水分的几位员工前辈,低声道:
“我去买水。”
“我们一起去吧,东西多。”
浅野悠和宫泽璃奈异口同声道。
三个人都穿著那身显眼的工装,虽然摘掉了护目镜和口罩,但身上那股线香、鲜花混合著淡淡消毒水的气息,以及工装上的灰尘依然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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