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窟（1/2）

黑暗，是陈末这四十七天来唯一的底色。

不是深夜关灯后的那种昏暗，是浓得化不开、沾在皮肤上都带著湿冷黏腻的黑，像一块泡发了几天几夜的烂棉絮，把他整个人死死裹住。

连呼吸都得费老大劲，生怕一用力，就把头顶那层松垮垮的浮土给震下来。

他蜷缩在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个人的泥洞里，洞壁是湿漉漉的软泥，指尖一抠就往下掉渣，混杂著霉味和土腥味，钻进鼻子里直犯噁心。

更要命的是，不远处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第1层最常见的味道——要么是饿死的同类，要么是被怪物啃剩的残骸。

谁能想到，四十七天前，他还坐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对著电脑屏幕敲代码敲到凌晨三点，嘴里还叼著半根凉透的火腿肠，抱怨著老板又画大饼、房租又要涨。

可一觉醒来，天旋地转之后，到了这“无限深渊”的巨型地窟里。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层叠一层、无限向下延伸的地窟。

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地狱，而第1层，就是最底层的炼狱，是所有倖存者的噩梦起点。

永恆的黑暗就不说了，隨处可见的鬆散土层，说不定哪一秒就会塌方，把人埋在泥里窒息而亡。

空气中瀰漫的微量毒气，长期吸入就会掏空身体，最后浑身溃烂而死。

还有成群结队的腐尸鼠，拳头大小，眼睛血红，嘴里的毒涎能瞬间让人麻痹。

更有那些从更深层爬上来的怪物，长得奇形怪状，连名字都没人能叫得出来，一口就能把人撕成碎片。

普通人唯有在城池中才能求得一线安稳，要付出的，就整天没日没夜的工作。

在地窟之中996都算是温柔的，地下城的领主根本不会把城里的人当人，只是一种资源，而普通人为了活命，只能唯命是从。

前身之前是附近临川城领主陈澄海的庶子，母亲只是一介平民，哪怕父亲是领主，之前也是在领主城池中苟活。

唯一的“特殊”意外，大概就是他觉醒了“领主之心”。

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能觉醒这种天赋，拥有者可以占据一块区域作为自己的领地，收拢倖存者，慢慢发展，才有机会在这地窟里站稳脚跟，甚至一层层往下探索，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觉得这种天赋本应是好事，但是奈何他是庶子，没钱没资源。

而且想要激动自己的领主之心，不能在城內，及其他的人的领土范围。

前身不甘心，不甘心他因为是一个庶子就平庸一辈子，於是从城中偷偷跑了出来，激活了自己的领主之心。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绝望了，哪怕有领主之心，没有资源根本活不过三天。

隨便路过一个腐尸鼠都能把他吃得连渣都不剩。

绝望之下，前身一命呜呼，换成陈末自己。

陈末意识地集中精神，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面板，上面的字跡冰冷又刺眼，每一行都在诉说著他的窘迫：

【当前领地：泥洞x1（简陋到极致，无任何防御，无任何设施，隨时可能坍塌）】

【人口：1（领主本人陈末，无任何手下，孤家寡人一个）】

【食物储备：1.2天（仅存半块发霉的黑麦饼，硬得能硌掉牙，食用后有轻微中毒风险）】

【水源储备：0.5天（洞壁渗出的微量污水，需过滤后才能勉强饮用）】

【当前状態：轻微飢饿，轻微中毒，体力透支（剩余37%）】

【生存概率：0.37%】

0.37%的生存概率。

陈末看著这串数字，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笑声在狭窄的泥洞里迴荡，尖锐又刺耳，听得他自己都觉得悲凉。

他手里攥著一根锈跡斑斑的铁锹，这是他在地窟里找到的唯一“武器”，锹刃早就捲成了烂铁片，木柄上布满了乾涸的血痂——那是前几天他试图挖一条逃生通道时，磨破了手掌，一滴一滴蹭上去的。

这四十七天，他活得像条狗。

为了找一口吃的，他冒著被腐尸鼠围攻的风险，在漆黑的通道里摸索；

为了找一口乾净的水，他曾爬过几千米的狭窄坑道，差点被塌方埋在半路；他也曾遇到过其他倖存者，有人组队抱团，有人趁火打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人，独自躲在这个偏僻的泥洞里，苟延残喘。

他不想死。

他还没活够，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怎么能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洞里，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

他想活下去。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足够的水源，没有防御设施，没有手下帮忙，甚至连体力都快透支了。

凭他一个人，凭这根烂铁锹，怎么在地窟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