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归途诡影(2/2)
“字刻骨头里”的烙印已然成形!
周伯通曾言,这种意志锤炼的效果,“比观想图强百倍”!
此刻,这千锤百炼、融合了诗书意志与武夫凶煞的武道精神,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堡垒!
“守我隘口!”
王鼎舌绽春雷,厉喝如平地惊雷!
《迷踪艺》的至高守势,“一夫当关”的意境全面爆发!
双腿异化带来的爆炸性力量猛地灌註脚掌,倾斜的甲板轰然一震!
他整个人如同离膛的炮弹,不退反进,悍然射向那只散发著无尽邪恶的磨盘巨眼!
凌厉无匹的拳势,带著镇压八方、万邪辟易的决绝,狠狠撕裂了脚下无尽的坠落幻象!
深渊崩塌,鬼手湮灭!
那只巨大的独眼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瞳孔猛然收缩,惊颤著想要闭合!
所有疯狂舞动的猩红腕足受到指令般,捨弃了其他目標,发狂地抽向这唯一清醒的威胁!
八条巨蟒般的阴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瞬间封死了王鼎所有的闪避空间!
“砰砰砰!!”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王鼎人在空中,身体却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与协调。
《迷踪艺》的精妙领域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拧身、旋腰、踏足,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次细微的挪移都精准地牵引著腕足的攻击轨跡。
一条腕足带著腥风擦过他耳际,重重砸在粗壮的主桅杆上,“咔嚓”一声,桅杆应声而断!
另一条腕足则被他巧妙地借力一踏,身形借势再次拔高!
他在腕足交织的死亡风暴中穿梭,如同穿花蝴蝶,却又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当那只惊惶的巨眼再度睁开时,视野中只有一只不断放大的、泛著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拳头!
那拳头凝聚了打虎拳最纯粹的杀意。
杀虎!
“破!”拳锋之上,血色煞气凝如实质!
打虎拳第二篇“杀虎”的终极劲力,毫无保留地轰入那旋转著万千人脸的巨大瞳孔!
噗嗤!
粘稠、腥臭的黑血混合著碎裂的眼球组织,如同决堤般喷溅而出!
海面上响起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如同万千婴儿同时啼哭的尖啸!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精神衝击,让陷入幻境的眾人更加痛苦地抱头翻滚。
幻瞳章鱼那腐烂鯨尸般的巨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被抽掉了脊椎!
猩红的腕足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被斩断的巨蟒,无力地垂落下来,软软地拍打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
瀰漫的甜腻腐香浓雾,如同被狂风吹散,迅速变得稀薄、消失。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沉重幻术压力,骤然一轻!
幻术消散,杨春丽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瞬间恢復清明。
她骇然发现自己上半身已探出船舷外,只需再往前半分,便会坠入冰冷的大海!
她慌忙后退,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王林也用力抹去脸上混合著血与泪的水渍,怔怔地抬头,看著傲立在章鱼尸体那巨大、粘滑头颅上的年轻身影。
夕阳的余暉勾勒出王鼎挺拔的身姿,他身上残留的血煞之气尚未散尽,宛如一尊刚刚浴血归来的战神。
“王、王师弟……你把它……”
瘦猴第一个扑到船边,指著正缓缓沉入深海的、小山般的章鱼尸体,脸色煞白,结结巴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新来的小师弟。
老木头默默地走到王鼎身边,將一瓶伤药递了过去,他那只攥著铜镜碎片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被割破的伤口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杨春丽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亡父幻影带来的悲痛,突然大步上前,如同往常一样,一拳用力捶在王鼎的后背上,力道之大让王鼎都微微踉蹌了一下。
她声如洪钟,眼眶却依旧通红:
“好小子!够硬气!师姐我这条命,欠你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王鼎实力的由衷震撼。
王林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幻境残留的心悸,迅速割下一块仍在微微抽搐的腕足尖端,上面还带著一颗惨白的吸盘眼珠,珍重地收入一个特製的玉盒中。
他转向王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幻瞳章鱼……是深海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霸主,津门武行三十年记录中,无人能独自斩杀此等凶物!
今日若无王师弟……”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甲板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重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的分量。
若无王鼎,形意门內院精锐,今日恐怕要全军覆没在这归途之上!
眾弟子看向王鼎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是对他天赋的惊嘆,对他在水下战斗中表现的欣赏。
而此刻,那眼神深处,已染上了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是……一丝面对非人存在的惊惧。
毕竟,能抗住幻瞳章鱼那挖心蚀骨、直击灵魂最痛处的幻术,若无传说中的护魂秘宝,那便意味著他的武道意志,已如魔神般坚韧不拔!
王鼎却没有在意眾人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凝视著方才轰爆巨眼的拳头。
指骨隱隱作痛,皮肤上沾染著粘稠的黑血。
就在拳劲轰入瞳孔核心的剎那,一丝冰冷、贪婪、带著无尽恶意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
“…武夫…灵魂…好吃…”
这意念稍纵即逝,却让王鼎如坠冰窟!
他猛地想起师傅周伯通在崑山脚下所言:
“异兽食人如水!它们是蛮荒异种,智可通神,食人如水!它们的一生都在驯服人族的路上!”
“…杀一座城,他们就听话了…”
“…还是杀,杀一座城,他们就好玩了…”
周伯通模仿鸟雀对话的尖锐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脊背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几乎要將他的血液冻结!
这些深海凶物,果真视人族为猪羊,以玩弄、吞噬为乐!
今日遭遇,绝非偶然!
残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只余天际最后一抹血色的余暉。
镇海號拖著半截断裂的桅杆和船尾触目惊心的破损,如同一个重伤的巨人,缓缓驶入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津门港口。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闻讯而来的武行中人和其他势力探子,翘首以盼今日形意门的深海收穫。
然而,当船首破开薄雾,清晰地出现在眾人视野中时,码头上的喧譁瞬间变成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悬掛在船头、小山般粗壮、布满惨白吸盘的猩红腕足残骸所震慑!
那狰狞恐怖的景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残留的邪恶气息,衝击著每一个人的感官!
王鼎独立船首,衣衫破损,沾染著暗红的血污与粘稠的黑液。
打虎拳的凶煞之气虽已收敛,但方才那一战的惨烈与决绝,似乎仍縈绕在他身上,形成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晚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髮丝,露出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眸。
码头上的死寂被打破,惊呼如浪潮般炸开,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人群中,有人指著船首那浴血的身影,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恐与骇然,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老天爷……这只章鱼……也是他一个人杀的?”
“邪门……太邪门了!这可是深海霸主幻瞳章鱼啊!”
“听说他那煞气,连幻术都奈何不了他?这……这还是人吗?”
“嘘!小声点!这种人,沾上就是祸……”
流言如同带著毒刺的海风,迅速在人群中蔓延、缠绕,將刚刚在深海立下奇功的王鼎,牢牢钉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海港的喧囂、武行的震动、异兽的威胁、背上的黑锅……
所有的一切,都隨著这艘伤痕累累的打捞船靠岸,汹涌地压向了这个年轻的武者。
他望著灯火渐起的津门城廓,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
前路艰险,唯有不断锤炼这血肉与意志铸就的拳头,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和凶残的异兽环伺中,趟出一条生路。
精神的堡垒,必须比拳头更加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