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张小郎急书《劝学赋》(1/2)
二月初一,寅时三刻,天尚未明。
皇宫各处已次第亮起灯火,宦官宫娥捧著各式器物,无声穿行於廊廡之间,为即將到来的大典做最后准备。
刘玄寢殿旁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刘玄著一身常服,端坐於主位。
尚书僕射张远在下首位置,身躯坐得笔直,其面前的案上,铺开一幅素白绢帛,內侍在侧將墨研浓,把笔润透。
刘玄看向张远,缓缓说道:“张卿,本王召你来有要事相托。”
张远精神一振,拱手道:“大王请吩咐!”
刘玄说道:“不日就是西郊百源书院的奠基仪式。”
“我欲有一篇文字,刻於书院门前,明其宗旨,励后来者。”
“此文需通俗晓畅,妇孺能解;亦需有筋骨,见精神。我思来想去,唯有张卿能够胜任。”
张远微微一怔,隨即明白此乃重任,亦是殊荣。
他起身拱手道:“臣……定当尽力而为,只是仓促之间,恐难尽善。”
刘玄摆手:“不必尽善尽美,但求实事求是。將你心中所想,对新政、对书院、对『育才不论出身』之理解,秉笔直书即可。”
末了,刘玄忽然又道:“昔年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日张卿作文,一个时辰可够?”
曹子建七步成诗,洛神赋冠绝古今,更以八斗之才闻名天下。
刘玄以此相激,虽是玩笑,却也暗含期许。
张远心中一凛,额角微沁冷汗,却又不敢再推辞。或者说他被激起了爭胜之心。
他沉声道:“大王既以曹子建相期,臣敢不竭力而为,一个时辰,定成此文。”
说罢,他提笔蘸墨,目光微闔,似在酝酿。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挥毫落笔。
开篇並无华丽铺陈,而是直入主题:
“盖闻兴国之道,在育人才;安邦之基,在明教化。昔文翁守蜀,始兴石室,巴蜀文风由是渐开……”
其笔下渐快,文思亦如泉涌。
“……今昭武继统,慨然有重光汉室之志。乃开百源之院,纳四方之学。其旨何在?”
“曰:使寒门怀玉者,可登明光之殿;匠手持斤者,亦铭景钟之勛。”
“农知天时,则仓廩实;医晓草木,则黎庶康;兵通韜略,则社稷固;女习礼艺,则家风淳……”
他越写越顺,胸中块垒隨笔墨倾泻而出,尽数化为笔下鏗鏘字句。
“……夫才者,天授之,非门第可专;学者,人求之,非贵贱能限。”
“故书院之门,向黔首而开;典册之奥,许蓬户以窥。岂可执朽索以缚騏驥,筑高墙而绝流水耶?”
写到此处,他笔锋一转,透出几分锐气。
“……或曰:此乱礼法,坏秩序。”
呜呼!昔高祖提三尺剑取天下,所用者,贩繒屠狗之徒;光武兴復汉祚,所依者,南阳耕读之群。岂独重世胄而轻寒素乎?”
“今朝廷开此坦途,正欲追摹先圣遗意,使野无遗贤,国无壅滯。”
“此乃大汉再兴之兆,岂屑与抱残守缺者爭口舌之利?”
最后,他以对学子的殷切期望收尾。
“……凡入院肄业者,当惜此良机,砥礪德行,钻研术业。上以报国家养士之恩,下以成经世济民之志。”
“使千秋之后,人论昭武盛世,必曰:其兴,自百源始也。”
搁笔,张远长舒一口气,额角已见细汗。
他抬头看时,案旁铜漏显示,堪堪过去半个多时辰。
刘玄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绢帛之上,一行行仔细看去。
他看得很慢,神情专注。
张远心中忐忑,不知这篇急就章是否合意。
良久,刘玄缓缓抬起头,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好!『寒门怀玉,可登明光之殿;匠手持斤,亦铭景钟之勛』——此句深得我心。”
“通篇不尚华丽,但重实理,有锋芒,有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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