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汉家子,不为奴!(1/2)
刘玄没有立刻叫他起来,甚至都没去看他,就让他跪在门外。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简牘,来到门边与李墨隔门相望。
“先生为何不进门来?”刘玄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李墨没有抬头,沉声说道:“罪民……不敢僭越。”
刘玄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顺著李墨的话继续问了下去:
“先生口口声声自称罪民,我想问先生一句,你都有什么罪过?”
李墨的身躯僵了一下,说道:
“罪民……出身逆臣之家,族兄李虔谋逆族诛,罪民脱逃法网,是为大罪。”
刘玄静静听著,却又忽然笑出声来:
“李氏之罪在於谋逆,依律法先生的確该死,只是你既在定罪之前,就已被族人驱逐,形同陌路,也就没了连坐之罪。”
“所以,此罪,不成立!”
说著,刘玄转身走向室內,坐定之后,眼见李墨仍跪在门外,遂说道:
“你且起身,进来说话!”
李墨起身走进屋內,却没有落座,仍是垂手站著。
直到刘玄指了指身旁,他才缓缓跪坐到蒲团上,脊背挺得很直,好似一根竹竿。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膝前三分处,这是下臣见上官时的规矩,他虽已不是官吏,但这规矩还是懂的。
刘玄令王昕给他端来一碗热汤,而他自己则忍不住地翻看著手中简牘。
“先生可知,本王为何要见你?”
李墨拱手道:“罪民……不敢妄测。”
“有人给本王报了些事情。”
刘玄放下手中简牘,语气十分平淡。
“广汉郡郡吏李墨,景耀四年,因直諫郡守私吞賑粮被罢黜,时年二十五岁。”
“郡守与朝中大臣勾结,反诬你帐目不清,要拿你问罪,你未辩一言,当夜便离了郡府。”
“或许是顾及你族兄的身份,郡守並未深究。”
李墨闻言,捧著汤碗的手,不由紧了紧。
“景耀六年,邓艾入成都。李氏举族归附,独你拒拜新主,被宗祠除名,杖三十,逐出家门。”
“那时,你身无分文,用身上一件旧袍,换了半袋黍米、一捆茅草。”
刘玄顿了顿,抬眼看他:
“同年冬季,你在成都西郊设识字馆。收学童十七人,不设束脩,只求一顿饱饭,却时常还要往外倒贴。”
“亏得姜然母女暗中照拂,才不至於饿死草庐。”
“后来我从南中回来,再復汉室,你姑母李氏,本欲让伯约举荐你入朝为官,却正赶上本王清洗世家。”
末了,刘玄转头看向李墨。
“先生履歷,本王可有说错之处?”
李墨垂首,缓缓道:“大王所言,分毫不差,罪民深为感佩。”
刘玄摆了摆手,道:“我已说过,先前之罪一笔勾销,从今往后先生无需再自称罪民。”
李墨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隨后起身一揖到地。
“草民谢过大王!”
刘玄抬手示意,“先生且坐下,我还有事要问先生。”
“大王请问!”李墨乖乖坐了回去。
“先生既已是无罪之身,今后有何打算?”刘玄问道。
“草民……只想回西郊,重开识字馆。”
李墨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那些穷苦孩子……”
话到此处,他却不由怔住了,脸色瞬间苍白,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说啊!那些孩子们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刘玄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案上,目光像是刀片一样。
“先生要去教谁?”
“是被卖去妓院的八岁女童?”
“还是矿场里生死不知的男娃?”
嗡——
李墨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眼前猛地一黑,一只手想要扶住身前的案几,眼前却浮现出一张张脸庞。
那些脸……仰著头,眼里是懵懂的恐惧。
有那个问他,此去是为奴还是为娼的女孩。
也有那个半夜给他送麩饼的男孩。
还有雪天里帮他清扫院子积雪的兄妹……
他们都去哪儿了?
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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