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眾犬逐腐(2/2)
刘备这个徐州牧,当得憋屈。
兵权在手,政权、財权却被孔融架空。
他可以调动军队,却无法保证军队的长期供给。
刘备现在既不想放弃响应天子號召、重塑汉室宗亲的绝佳机会,又深知关羽所言句句属实,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一夜辗转,天色將明。
刘备终於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长嘆一声,做出了一个极为符合其性格的决定。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今日我便去找陈元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告知他国贼僭逆,人神共愤,身为宗亲,食汉禄,死汉节,义不容辞。”
“徐州初定,民生凋敝,不可倾巢而出。我就亲率三千精兵,以为先驱,响应天子號召可好?”
张飞尚在呼呼大睡,关羽则闷哼一声,补充说道:“再修书一封,派心腹快马加鞭,星夜送往北海,试探孔融反应。”
“二弟所言极是。”刘备点头应允。
此举,既保全了汉室忠臣的顏面,又向曹操纳了微薄的投名状。
更重要的,自己能进行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对青州发动一次温和的政治博弈。
……
荆州,襄阳。
汉水之畔,州牧府中。
刘表端坐於主位,攥著那份来自淮南的登基詔书。
刘表年逾五旬,鬚髮只是微白,保养得宜,但此刻眼中却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冢中枯骨!安敢如此!”
刘表猛地拍案而起,环视帐下谋士蒯良、蒯越,以及大將文聘。
“吾刘景升,身为汉室宗亲,鲁恭王之后,受任於危难之际,守土一方,日夜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
“袁公路这廝,其父祖食汉厚禄,不思报效,反借一顽石僭位称尊!”
“此诚祖宗之贼,天下之仇也!”
孔融改年他无甚反应。
因为刘表本身就是反党錮人士,他和张俭(孔褒因其而死)、孔昱(孔融已故的兄弟)等人並称为荆襄八骏。
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孔融改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袁术称帝不同。
这是直接挑战汉室权威,而且,袁术是在他身侧称的帝!
蒯越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使君息怒。袁术称帝,愚不可及,乃是自绝於天下。”
“然淮南与我荆州唇齿相依,其僭越之举,首当其衝者,便是我荆襄九郡之安危。”
刘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礼记·曲礼》有云: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別同异,明是非也。”
“名分大义,乃国之基石,立身之本。袁术此举,是自弃於礼法之外,与禽兽何异!”
“传我將令!大將文聘,亲率精锐水师三万,顺流而下,进驻夏口,封锁江夏、九江水路!”
“再命侄儿刘磐,领兵两万,陈兵南阳边界,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我刘景升或许无吞併天下之雄心,但这大汉脊樑,礼教纲常,绝不能在我手中断了!”
……
与此同时,万里之遥的益州成都,却是另一番景象。
锦绣如画的益州牧府中,香炉里燃著名贵的香料。
刘璋看著案头詔书,脸上满是惊惶不安。
“这……这如何是好?袁公路他……他怎么敢如此大胆?”
刘璋带著一丝软弱的颤音。
对於他而言,中原的连天烽火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传说,但称帝这两个字带来的巨大政治衝击,依然让他感到脊背发凉,手足无措。
主簿黄权出列諫言:“益州虽有剑阁之险、夔门之固,可天下刘氏,共此一家。”
“袁术逆天而行,是动摇了天下的根基。若使君不发一言,不出一人,恐污我蜀中清誉。”
刘璋擦了擦额角的汗,更加犹豫了:“可……可蜀道之难,我军若要出川討贼,粮草损耗巨大,万一路上有个差池,如何是好?”
“使君多虑了!”
其貌不扬的张松阴惻惻开口:“当年周天子势衰,齐桓、晋文亦要尊王攘夷,如今何其相似?”
“使君不必兴师动眾,可遣一偏师,东出永安,驻扎於白帝城,扼守夔门峡口。”
“再派三千兵马,入刘景升麾下討贼。”
“如此,既全宗亲之义,又不损益州一兵一卒,一草一木,岂不两全其美?”
刘璋闻言,紧锁的眉头舒展,连声点头:“对,永年所言甚是,甚是!”
“便依你之言!速命老將严顏,领兵五千,即刻东行,支援贤侄!”
(刘璋年纪小,辈分大)
虽只出了区区五千兵马,且还要寄於刘表篱下,但对於偏安一隅、只求自保的刘璋而言,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姿態了。
……
江东,曲阿。
帅帐之內,唯有少年孙策与挚友周瑜二人。
相较於其他诸侯的或惊、或怒、或忧,接到曹操檄文与天子血詔时,两个少年英雄却是不惊反喜。
周瑜羽扇纶巾,风姿俊朗,指点地图上的淮南地域,意气风发道:“伯符,袁术僭越,乃自寻死路。於我等而言,是一举三得之美事!”
孙策一身劲装,英气逼人,他咧嘴而笑:“哦?公瑾且说来听听,如何是一举三得?”
“其一,兴兵討逆,可得匡扶汉室之大义名分,扬我江东威名。”
“其二,可报昔日(孙坚)寄人篱下,屈身於彼,受其掣肘之仇!”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瑜的扇子点在了寿春与广陵的位置:“我等正可趁此良机,以雷霆之势,夺取广陵、九江。”
“將富庶淮南尽数纳入囊中,更能除去臥榻之侧的酣睡猛虎!”
孙策听罢,猛地拔出腰间松纹古锭刀,刀光一闪,仰天大笑:“公瑾之言,字字珠璣,正合我意!”
“袁术自寻死路,合该我取而代之!今尽起江东之兵,水陆並进!”
“此次,你我一同领军,直取寿春,不破逆贼,誓不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