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王道南向入琅琊(2/2)
臧霸咬牙切齿,心中將孔融骂了百遍。
他强压下內心的惊惧,厉声下令全城戒严,徵调所有民夫上城协防,准备依靠坚固的城池与孔融耗到底。
然而,接下来数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臧霸的预料。
北海大军抵达诸县数里外后,並未如他想像中那般立刻发起猛攻,甚至连像样的挑衅也无。
他们不急不缓,按部就班地伐木立寨,深沟高垒,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此地屯田过冬。
每日清晨,太史慈只带著数百轻骑,绕城巡弋一周,鸣金而不攻,擂鼓而不进。
一连三日,诸县城头上那些被臧霸强逼上城、精神紧绷到极限的士卒和民夫,看著城下那优哉游哉、甚至在营地外围进行队列操演的北海军,心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的恐惧,渐渐被困惑与疲惫所取代。
“他们在干什么?怎的还不攻城?”
“是啊,每日擂鼓,吵得人心烦,就是不见一个兵卒上来。”
“俺听说……北海军是来接管琅琊的,不是来打仗的……”
臧霸派出的斥候,十有八九被太史慈的游骑兵如抓兔子般轻易生擒,少数被故意放回来的,带回的消息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將军,北海营中……粮草堆积如山,士卒每日两顿乾饭,还有肉汤……”
“北海军营防备森严,但士卒言谈轻鬆,都说……都说孔使君持有琅琊太守印璽,是来接收琅琊的……”
“孔使君说了,只要开城,城中將士既往不咎。而且,要给咱们核发三个月的餉钱!”
《孙子兵法》: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荀子·议兵》:仁人之兵,不可敌也。
这里的仁,就是看得见的利益与尊严。
城內,关於北海富庶、孔融仁德的流言开始悄悄传播,其军心在无形的压力下开始悄然动摇。
预想中的血战没有到来,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比直接攻城更令臧霸煎熬。
他在府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他隱约感觉到,孔融正在对他发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而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败亡。
是夜,臧霸召集了身边最忠心的几名部將,於密室之中议事。
“孔文举自以为聪明,想用钱粮收买人心!他以为我臧霸是泥捏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几日,城中士卒的心都要被他勾走了!”
“今夜三更,我亲率三千精锐,从东门而出,绕道奇袭北海营寨!”
“他们防备鬆懈,定然想不到我会主动出击!只要烧了他的粮草,抢了他的『金票』,我看他还拿什么来收买人心!”
部將们闻言,皆面露惧色。主动出击攻击数倍於己的精锐,无异於以卵击石。
但看著臧霸那杀人般的眼神,竟无人敢於开口反驳。
然而,命运並未给臧霸这个孤注一掷的机会。
子时刚过,诸县东门。
寒风呼啸,城楼上的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
负责此门防务的,是跟隨臧霸多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校尉。
孙观站在城楼上,望著远处北海大营星星点点的火光,又听著城下自己兵卒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內心正进行著天人交战。
“……听说了吗?北海那边给新兵都分田,三十亩呢!”
“何止啊,听说成了军户,子孙还能进学堂读书,当官吏!”
“跟著臧將军,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吃了上顿没下顿,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若是降了孔使君,这辈子就算安稳了。”
一边是旧主多年的知遇之恩,一边是北海许诺的土地、前程与安稳生活。
孙观想起了月前,商队带回的关於北海康成书院重开的盛况,想起了孔融那天下名士的赫赫声威。
孔融是天下名士,跟著他,或许能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
良久,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下城楼,对亲兵低声道:“开门。”
亲兵大惊:“校尉,將军有令,三更之前不得……”
“我让你开门!”孙观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亲自上前,拔开了那根粗壮的门栓。
“吱嘎——”
沉重的城门在寂静的冬夜里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早已埋伏在城外黑暗中的北海斥候见状,立刻发出信號。
片刻之后,数百名北海精锐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涌入城门,迅速控制了城楼和甬道。
太史慈策马缓缓行至门前,孙观早已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两卷用锦帛包裹的竹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將军,此乃……此乃琅琊郡全境的土地清册与户籍簿,末將……愿献城归降!”
当臧霸披掛整齐,带著三千亲兵杀气腾腾地赶到东门,准备出城劫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的心腹校尉,跪在敌人的马前,献上了诸县的帐册。
而那黑洞洞的城门之后,是无数双在火光下闪动著寒光的眼睛,和一排排泛著冷光的矛尖。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他引以为傲的泰山精兵,在孔融的王道攻势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一口气堵在胸口,臧霸险些栽下马来。
“撤!向南撤!”
臧霸没有选择正面对垒,他一把勒转马头,甚至来不及收拾家眷细软,带著身边仅剩的百余名死忠亲兵,趁著夜色,从防守空虚的南门仓皇逃窜。
决战並未发生,臧霸的狼狈逃亡,標誌著孔融兵不血刃拿下琅琊的战略取得了完胜。
次日清晨,朝阳刺破云层。
孔融大军在万眾瞩目下,兵不血刃,堂而皇之地进入诸县。没有刀兵之声,没有血腥屠戮。
街道两旁,百姓们从最初的畏惧观望,到看清北海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后,眼神渐渐化为了好奇与希望。
城头之上,臧霸那代表著山寇草莽的旗帜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北海王道大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孙邵率领的“靖安吏团”迅速接管了城中府库与官衙。来自北海的文吏们,带著算盘和竹简,在各坊市设立登记点,清查户籍、丈量土地、核发新的身份凭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府衙內,太史慈向孔融请命:“主公,臧霸已向南逃窜,所带兵力不多,末將请命率八百铁骑追击,必取其首级!”
孔融却摆了摆手,安然坐下,笑道:“不必。臧霸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他看向太史慈,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子义,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而后全军向南缓行追击,每日行军三十里即可。”
“沿途安抚百姓,宣扬我北海政令,不必急於求成,咱们慢慢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