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逢纪弄权,冰酒论道(2/2)
一声巨响,重骑冲入人海,长矛与马身相撞。
架设在地面的长矛很有用,但没有想像中那么大的作用。
一部分长矛刺入马身,但大多长矛由於角度偏差而滑开或折断,数名悍卒被战马生生撞飞,重骑稍作停滯后,便推开了袁军的枪林,冲入阵中。
太史慈的长枪也带著骑兵惯性刺向高览胸口。
巨力传来,护心镜瞬间崩裂,高览整个人如断线纸鳶飞出,重重摔在远处泥坑,许久不曾动弹。
高览倒地,骑兵入营,残存的冀州兵彻底崩溃,纷纷跪地乞降……
………
半个时辰后,细雨渐停。
“这都没死……试试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高览听见耳边隱隱传来讲话。
他感到有几双粗糲但动作迅捷的手撕开他的甲冑,伤口处传来烈酒擦拭的剧痛,还有人在不断掐弄著自己身体,试图用疼痛换回他的意识。
一捧冰水猛地浇过头顶。
在这湿热的盛夏,激得高览一个激灵。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长枪,但看到的却不是冰冷的刀锋,而是披著一件青灰色斗篷、神色儒雅的孔融。
孔融手里拿著一只精巧的瓷壶,壶口冒著森森寒气:“醒了就好,没白浪费窖藏的冰块。”
孔融不理会醒来的高览,他转过身子,看向一旁文士:“冰饮都分下去了吗?可还够用?”
“府君,冰镇的酒水已经全部分给了將士。轻伤的降卒也得了一口,如今个个感恩戴德。”
阮瑀神色敬服答道:“只是冰窖的库存,为了这一战已经损耗殆尽,若是再想用冰……”
“无妨,司马俱所留这些库存本就无用,如今得胜,全部分给將士也能提振军心。至於入夏,咱们北海自会造冰。”
“你说是不是啊?司马伯平?”
司马俱站在一旁尷尬地笑著。
他以前劫掠地方,只知道冰块是豪强奢侈品,却从未想过用来安抚士卒。
“窖冰何其珍贵,竟將其分给士卒饮乐?”高览奋力睁眼,沙哑著说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在东汉,冰块是绝对的战略资源和贵族象徵,不仅採集困难,储藏更是耗费巨资。
鄴城虽有大窖,却也只供得起袁绍以及几家贵人消暑,何曾听闻分给大头兵?
士兵何其之多。
小小济南窖藏,全拿给士卒镇酒,怕不是让他们饮下半壶冰饮就要耗光。
孔融闻言挑眉,笑著弯腰,亲手送上一樽冰饮:“我这中帐的冰镇酒水,混有北海的土蜂蜜,又凉又甜,爽口极了,你也来尝尝。”
高览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你有机巧奇术,高某输得不冤。”
“但袁公带甲百万,冀州底蕴深厚,你守得住齐郡,守得住天下吗?”
孔融不以为意,呵呵一笑,反手將低度酒水饮入腹中。
他打了一个冷战看向高览:“高將军,你觉得袁本初贏不了我,是因为兵不精,还是將不勇?”
“都不是。”
孔融自问自答:“袁绍走法家霸道:为了打我青幽两州,铸大钱、强征粮,以弱民、贫民、辱民为治世根基。”
“他想短时间富国强兵,他觉得百姓是只会耕战的木石,想把人心锁在恐惧里。”
“却不知,行秦法,亦会如大秦一般,人心丧尽,顷刻间大厦坍塌。”
“若以王霸道杂之,倒是能如大汉般延缓大厦坍塌的时间……但后果却更加严重。”
“在儒皮法骨的消磨下,诸夏的精神会从慷概豪情变为苛察猜忌,无论百姓还是皇帝,都会战战兢兢,或忧心於生机,或忧心与统治,全部陷入恐惧。”
“若是诸夏覆灭,也定是因为法家之祸!”
孔融说了许多,瞥见床上高览,这才忽地反应过来。
他再斟一杯冰酒送去,笑呵呵的准备劝降:“我孔融行的是王道,区区几杯冰饮,士卒难道不配享之?高览……”
高览大脑已经被信息充斥,听不进孔融后续话术。
他作为一线將领,最冀州现在惨状:豪强兼併,官吏贪婪,袁绍无限度榨取民力,百姓更是易子而食……照孔融说法,他真就是有道伐无道。
不等孔融说完,高览就吃力地翻身下床,额头触地说道:“高览……並非贪生怕死,只求府君日后入了冀州,也能善待我家乡父老。”
“览,愿为府君效犬马之劳。”
“自然如此。”
孔融放下酒杯,亲手將他扶起。
环顾四周,只见太史慈、司马俱,徐和、阮瑀、以及刚刚入帐的禰衡都是咧嘴轻笑。
他们似是再说,等你入了伙,就知道北海的好了……
……
数日后,幽州前线。
袁绍將手中那份沾满泥水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精美的玉几被砸出一个缺口。
“乌桓陷城,幽州进兵!济南大败,袁谭无功!”
“幽州残破,北海虚浮,怎能叫我两路兵败?!”
“沮授呢?你不是说自己有办法吗!”
袁绍咆哮如雷,下首一眾谋士皆战慄不敢言。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荀諶低头看地,郭图则在心中暗自计算如何落井下石。
沮授深吸一口气,跨步而出,面色凝重:
“主公,咱们先前用错了法子,孔融是在慢慢放血,雷霆击之不下,就该早早切断孔融的经济脉络。”
沮授走上前来,手指从北海画到幽州,再指向东莱海港:
“孔融將青州盐粮、幽州兵马串联,物资互通有无,填补各自弱点,更依託幽州的边界,绕行走私北海盐粮,使我冀州屡禁不绝。”
“他掏空盐政,再断铸钱的財路,咱们府库吃紧,短时间拿不下北海,自然要处处受制。”
袁绍死死盯著地图,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陆路打不通,要从海上断他水运?”
“正是。”
沮授指向海岸线:“我们渤海、乐陵、乐安三郡临海,若是封锁浅海,断其贸易……无需硬拼,只需严查境內走私渠道……”
“假以时日,公孙瓚必乱,孔融必衰。”
袁本初忍北海太久了,如今听沮授献策,立刻下令说道:
“传我令,拜沮授为监军,於沧州修造水师,徵调渤海豪强,督造大舰艨艟,断绝青幽两州往来。”
“郭图、辛评、荀諶、你们与顏良、张郃坚守河间,抵御白马!”
“田丰、审配,韩猛,淳于琼隨我进军安乐,强攻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