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醒,困守孤城(2/2)
第二日清晨,北海郡守府议事厅內。
死寂的沉闷气氛依旧笼罩。
昨夜孔融仓促离席,已然將城內士气打至谷底。然而,当一道修长身影步入厅堂时,所有交头接耳的私语、所有游离不定的目光,又瞬间凝固。
孔文举,出现了。
他依旧身著素雅官袍,面色虽不及往日红润,略显苍白,却非昨日的萎靡不振。
此刻,孔融的双眸炯炯有神,如蕴星光,竟与昨日那个手足无措、困顿愁苦的太守判若两人!
这等气度,让厅中眾人呼吸为之一窒,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丝期待。
北海或许尚有转机?
太史慈原本心灰意冷,孔融的不作为耗尽了他的全部耐心,今日前来,不过是敷衍了事,听那陈词滥调。
可当孔融开口时,他因连日奔波而疲惫不堪的心神,又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耳畔嗡鸣声渐渐消散,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脑海。
“诸位,今日孔某召集大家前来,並非重提旧事!”
孔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如清风拂死水,盪起阵阵涟漪:“今日,我在此商议破敌之策!”
“破敌之策?”
眾將面面相覷,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疑惑。他们昨日才感受过敌军的凶猛,大將宗宝片刻便战死阵中,今日再说此言,无异於痴人说梦。
將领武安国,曾在虎牢关下与吕布鏖战十回合的猛將。
如今断腕,左手安作一根铁锥,虽不復往日实力,但仍有战略眼光。
见孔融要战,他忍不住跨前一步,抱锥劝道:“太守大人,管亥兵势正盛,其眾十万之巨,我军粮草將尽,城池危如累卵,如何破敌?依末將来看,不如早做打算!”
言语虽未明说,但弃城逃亡之心,却溢於言表。
孔融没有理会,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沉默不语的太史慈身上: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管亥挟眾十万,却也不过一群乌合之眾,內部分裂之相已显!”
孔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管亥其人,性情暴戾,贪功冒进,不足为虑!其余黄巾余孽,无甚远见,唯利是图。久攻不下,士气必散,军心必然不稳。”
“吾料,若能擒杀其主,其眾自散!”
这番分析,言简意賅,不算什么高论,但厅中眾將听闻此言,脸上质疑之色却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不解。
他们何曾见过新任太守如此锐利果决?孔融真就有什么底牌?
孔融没有多说,只是看著太史慈缓缓说道:“子义,吾知汝有万人敌之勇,箭术冠绝天下!然此危局,非匹夫之勇能解,却也非匹夫之勇不可破!”
太史慈闻言,心头一震,脑海中浮现出数日前自己一人一骑入城的场面。
他何尝不知自己勇武?
只是数日以来,太守漠然让他心灰意冷,纵有天大本领也无处施展。
太史慈已经打算突围求援,以报孔融养母之恩,但此刻的讚誉期许,还是如在平湖投石,在他心里激起阵阵涟漪,让他又生出些许期望。
心下思绪万千,面上却仍旧不变,太史慈不发一言,只是紧盯著孔融,等待下文。
孔融缓缓踱步上前,站在太史慈的面前。
“吾观子义,器宇轩昂,忠义耿直,他日可留名青史!然困守此地,明珠蒙尘,抱负难展。可若是率军出征,又恐势单力孤,阵中遇险。届时我该如何向令堂交代,子义又该如何堂前尽孝?!”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在太史慈脑海炸开!
他猛地抬头,双目圆睁,眼里是震惊、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慌乱。
母亲,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重要的牵掛。孔融,孔文举,这当世大儒,迟迟不肯让他出战,竟是为他考虑,为了他城外母亲考虑?
太史慈呼吸骤促,一股辛酸泪直衝眼眶,却又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不待回应,孔融就继续道:“吾深知子义胸怀天下,志在建功立业。今日,吾欲令你率三百精锐,突围求援!”
“借兵刘玄德!”
“如此一来,北海之围可解,亦不至於让子义独自衝杀於乱军中,更能让你的令堂安享天年!你可愿,为北海,为在下,走这一遭?”
“刘……玄德?!”
刘玄德,正是太史慈多日来因城门紧闭、无人可托而想出的求生之路!
他一直以为孔融怯懦无能,迟迟不肯放他出城搏命,甚至暗自生出被志不能展的怨愤。却不曾想,孔融竟与他想到了一处,竟如此巧合!
望著孔融,太史慈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到此刻的释然、佩服,最终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信服与敬意。
他忽地感觉,这才是盛名之下的大儒。
温润如玉,体贴入微,所作所为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就生出了效死之心。
看到太史慈脸上复杂却逐渐明朗的神情,孔融心中暗自微笑。
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他从怀里取出两封密信,交予太史慈,语重心长道:
“这两封信,一封有详细的出城路线,帮子义避开管亥眼线;另一封,则是给刘备的求援信,以期子义见了刘玄德,不至於被冷眼相看。”
“如若不弃,子义便帮我走上这一遭吧!”
太史慈接过信件,双手微微颤抖,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只剩下感激决绝。
“太守大人深明大义!慈…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掷地有声,响彻整个议事厅:“慈愿领此重任,突围求援!”
孔融亲自上前,將太史慈扶起,眼中儘是讚赏与欣慰。
他知道,北海之围的死局已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一直困守北海鬱郁不得志的“万人敌”太史慈,很快便会声名远扬。
他麾下也要新添一员绝世猛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