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少年有刀 伞下有人(1/2)
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昏黄。
洛成蹊端坐桌前,手中刻刀细细雕琢著一块木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桌角已摆著三四个成品,有执剑而立的侠客,有负手远眺的道者,皆是同一人的形貌,刻痕深浅有致,眉目依稀可辨,皆是寧长生的模样。
听闻推门声,洛成蹊手中刻刀一顿,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依旧是惯常的死寂,却在触及来人的瞬间,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
“寧大哥。”
“还不歇息?”寧长生行至桌前,拿起一只木雕就著烛光细看,眉眼间浮起三分笑意,“刀工愈发精进了。”
洛成蹊放下刻刀,並未接话,只静静望著他。
寧长生心中瞭然,將木雕放回原处,在桌旁坐下:“还在想前日那些话?”
“我只是在想寧大哥所言的那些人与事。”洛成蹊的声音很轻,“那位拿皇,兵败被囚,流放孤岛,却能捲土重来,再临王座,那位希公,更是以唇舌便使举国为其效死,民心,人心,得人心者,可得天下,只是如今不少人都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却鲜有人真正听百姓所求何物。”
寧长生闻言,轻嘆一声。
或是因为遭遇,或是洛成蹊本就天资不凡。
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中,洛成蹊虽说尚小,但表现出的思维和手段远超常人,甚至还在寧长生和莫沧桑两个江湖老油条之上。
有道是思多伤神,为了让洛成蹊的注意力能够分散不至於一再加重身躯负担,寧长生便开始给洛成蹊讲故事。
讲一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人、事跡、歷史。
但妖孽终归是妖孽,寧长生没有想到,哪怕只是这些內容,都让他想出了殊异於此世道理的办法。
“你的想法,我不能说全错,但这条路终究是荆棘难行。”
“既要改天换地,总要流血牺牲,这些是寧大哥你说的。”
“欲行宏图,假借他人之手可不行,拿皇也好,希公也罢,他们能成事,首要一条,便是身子骨硬朗,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这身伤,旁的,往后再说。”
洛成蹊微微垂首,没有应声。
寧长生看著他那副模样,心中又是一嘆。
这孩子太过聪慧,也太过敏感,寻常言语宽慰,於他而言,不过隔靴搔痒。
“成蹊。”他唤了一声,待洛成蹊抬眸望来,方继续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讲过的那位阳明先生?”
洛成蹊点头。
“他少时也曾困顿,也曾迷惘,也曾问过自己,若圣贤处此,更有何法?”寧长生说著,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后来他明白了,世间万法,皆在自心,向外求理,终是歧途,唯有向內求索,方能见得真章。”
说到此处寧长生顿了顿,抬手按在洛成蹊肩上,掌下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单薄的肩骨,与那隱而不发的轻颤。
“你此刻处境,旁人无可替代,我与莫沧桑能做的,不过是为你寻医问药,护你周全,可这条路能否走下去,终究要看你自己。”
洛成蹊抬眸,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微微鬆动。
“我……”
“好了,今夜说到此处。”寧长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去梳洗歇息罢,明日还要早起赶路,莫忘了,下一位大夫的住处可远著呢。”
洛成蹊望著他,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终究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寧长生转身向门口行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寧大哥。”
他顿住脚步,回身望去。
烛光下,洛成蹊的面容半明半昧,那双眼睛里,终於浮起一丝属於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光。
“那些故事……我都很喜欢。”
寧长生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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