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平无奇的一天(1/2)
山城的夏天,一如既往地闷热难耐,白天毒辣的日头让人压根不敢出门,当然,山下的农村除外。
“星的光点丁丁洒於午夜,人人开开心心说说故事。”
一阵老旧铃声响起,郭星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啷个?”
“郭星,炉娃子他们进湾里玩水切了,你切湾湾里面看哈他们,莫让他们切司袜子塘塘玩。”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熟悉的叮嘱声。
“哦,斗嫩个嘛。”郭星答应一声掛断电话。
老妈在镇上自家房子的门市里,那间小副食店就在镇上中学对面不远,是真的小,只有三十多平。而住在离镇上两公里村里老家的閒人郭星,自然就成了被指挥的那个。
郭星掛了老妈的电话,抬头看了一眼被阳光照得透亮的窗帘,外面的太阳真大。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关掉电风扇,慢吞吞地下楼出门而去。
郭星已过了几年农村生活,每天除了老妈说上几句话,很少和其他人交流。
郭星今年三十三岁了,曾经,他也是月入大几万的都市蓝领。
小时候读书,父母出去南边打工,赚钱回来在镇上起了一栋四层房子,然后把他从农村小学接到镇上。
一年后上初中,老妈对他当时的成绩报以厚望,通过郭星二姨夫找的关係,转校去了县里上初中,老妈专门租房子陪读。
当时刚去时,在县里五十多名学生的班级里,他排在十名左右,年级一百五十名上下,妥妥的好学生。
可惜事违人愿,在镇上很少接触娱乐的他,在初二下半年隨同学去网吧,迷上了梦幻西游。从此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勉强读了个普通高中,后来实在念不下去,便选择当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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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又靠二姨父进了单位干了四年临时工,没能转正,嫌工资太低就辞职了。
之后,他去市里的地產公司做销售,正好赶上了房地產飞腾的黄金时期,妥妥的卖方市场。
一路从渠道辅销,干到某科集团的置业顾问,又凭藉四年单位生涯累积下来的应酬本事,一张嘴能说会道,应付各类客户百分之八十都能得心应手,一路从置业顾问中的销冠升到销售主管、销售经理。
工资也从最开始的几千块每月,一路涨到几万块一月。
都说人有钱就飘,这可能不是绝对的,但对郭星来说,有钱了,是真的敢花钱了。
给主播刷礼物,给模特送礼物,期间更是频频打飞的去各地,和很多小主播、小模特以及平时接触的小美女交朋友。毕竟销售接触的客户太多,交际不能说极广,但几个大楼盘做下来,数量肯定不少,也算是瀟洒肆意了好几年。
座驾也从几万块的车,换成了几十万的沃尔沃s80l,房子也在市里按揭了一套一百平的电梯房。可以说,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他已经超越了国內百分之八十的年轻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有车有房,月入五万+。
二十八岁那年,他找了个单位家庭的女人结婚,老婆也是铁饭碗。婚后生下一对龙凤胎,算是完成了父母最大的期望,人生直接抵达巔峰。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吃饭多喝两杯,就忍不住跟人吹牛逼:“就我现在,老婆保底,吃喝不愁,就算工作以后干不下去,也照样隨便吃喝。”
可惜,干销售太顺,未必全是好事。
2019年,他被公司调到蜀地,去负责跟当地公司合作的楼盘。异地重新开始,刚去压力大应酬多,夫妻长期异地,一个月才回去一两次。都说异地分居会有问题,果不其然,矛盾越来越多最终离了。
因为在当地被一个卖衣服的当地女孩吸引,从找她买钱包,用见面自取为藉口约出来吃饭,到最后发展成长期情侣关係。
为了付清投资分期的门市尾款,他用光剩余的存款还贷款了几十万,工作却没起色。
再到后来公司暴雷,投资的门市彻底失败,自己从公司离职,被杯赛气氛带动想靠卖车的钱逆袭翻盘,结果一败涂地。
前后也就大半年时间。
不到两年,他从人生巔峰,直接跌落到负债几十万,最后灰溜溜地回老家生活。
都说人生起起落落稀鬆平常,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东山再起,否则那些东山再起的故事,也不会那么动人心魄了。
甩了甩脑袋里纷乱的片刻回忆,郭星朝湾里走去。
湾里,是镇边上村子两座山中间流淌的溪水,水流算不上大河,规模却也小不了多少。有溪水窄处,自然形成了一个个深塘。
附近的小孩喜欢用石头堵起一个小塘,夏天在里面玩水。
郭星自己小时候,也这么玩过。
老妈特意叮嘱他去看的司袜子塘塘,就是其中一个自然形成的深水塘,小时候就听父辈说死过娃子,因此得名。
从村里进湾里,才走了几分钟,郭星果然看见几个年轻人在堵塘玩水。
他走过去扫了一眼,没有看见炉娃子。
炉娃子是郭星大舅的儿子,大舅常年外出打工,大舅妈在镇上守著麻將馆,正是十多岁上初中。
寒假期间,正是满村疯跑的年龄,不是今天玩水,就是明天爬山,寒假经常在外婆家吃饭,老妈担心他时就叫郭星帮忙看著点。
郭星穿著短袖短裤拖鞋,继续往前走。
再往上走,自然形成的水塘居多。果然,走了五分钟,就看见炉娃子跟三个附近的孩子,在一个塘坝里玩乐。
农村的玩水,並不是正经游泳,因为山间溪水並不能形成够大够深的塘坝,大多数都只是在水里飘著、站著,或者躺在水里乘凉。
山城夏天虽热,县城下面的农村也不会装空调,年轻人白天要是不想在家对著风扇闷著,玩水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不过他们正玩的这个塘坝,应该是山下谁家筑的,外面有细管子接水,应该是给山下谁家的鱼塘供水用的,比一般人用石头堵的要深,也更大。
郭星慢慢走过来,黄炉把脸泡水里,正跟玩伴一起比憋气。
“炉娃子,喊你们莫切里面司袜子塘塘玩。”郭星走过去,淡淡开口提醒。
这水深慢慢淹到郭星腰间,看来最深也就一米多。
郭星身高一米七五,在山城人里不高不低,在九零后里算中等偏上,对比零零后就只能算中等偏下了。现在物质条件越来越好,后辈们的个子也是越长越高,几个小他五六岁的弟弟,个子都比他高。
黄炉和几个玩伴都抬起头来:“晓得,我们就在嘞玩,星哥玩哈不?”
“不老,你们玩哈早点回切,我切里面歇凉。”郭星也是过来人,如今躺平之后,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多跟表弟多说。
这个塘塘下午正是太阳直射的时候,他可没心思跟几个小孩一起折腾。
继续往里走,里面树木茂盛,太阳晒不到,是一处阴凉的窄处。
走了几百米,郭星终於看见了司袜子塘塘。
小时候,他被父母反覆叮嘱,一直很怕这个塘,因为水深看不见底部,从来不敢到这里玩水。长大之后,也没来过,现在自然是一点都不怕了。
长大后才明白,很多小时候觉得可怕的事,在成年人眼里,根本就不算事。
作为挨著长江边的山城人,郭星自然也会胡乱扑腾游泳,不属於某种標准固定的游泳姿势,就跟西南f4不参与豆腐脑甜咸之战一样。
农村自学的游泳姿势,也跟城市里教练教的蛙泳、侧泳不一样,跟狗刨式最像,却又不完全相同,叫乱弹式真贴切。
郭星挨著塘边,往里面一步一步慢慢走,刚开始,水慢慢淹没到胸口,突然往前一步,水流直接淹过脖子,快到鼻子。想来,刚边上是水流冲刷出来的层次石条。
再往里面走,就要整个被淹没了。
郭星后退到石条上,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朝下扎去,脚掌用力扑腾几下,整个身体就钻进了水里。惯性向下几秒,手就摸到了底部。
看来,小时候谈之色变的司袜子塘塘,也並不算深,估计也就两米多点。
郭星隨之浮上去,游到塘边。
小时候的恐惧,多半来自父辈的恐嚇,以及背阴环境里看不清塘底的未知。
不过又一想,小时候个子没这么高,也没经过大人认可就擅自下水,两米多的深度,对小学生、初中生身高来说,还是具有很大威胁的。
要知道,现在城市游泳馆的水深,大多数也就不到两米,还是隨时有教练和工作人员看管的前提。
农村可没有哪家大人会时刻盯著孩子,也就不怪父辈用“死过娃子”来嚇退他们了。
郭星进湾已经走了近一公里,他坐在塘边的石条上,躺著休息了一会儿。
大夏天的,背阴处躺著,確实比家里凉快得多,要是再配上一块雪糕,那就完美了。
正想著是配雪糕还是啤酒更好时,眼睛一抬,看见上流那块大石头被太阳晒著。他当即起身,准备把衣服脱下来铺到石头上面。
走了几步,看见上流错乱的条石,大小不一的石头与交错的水流,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都来了,再往里面走走,看看水的源头。
他从小来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这个塘了。一是沿著溪水进湾不好走,小时候走到这里就累了;二是这个塘的上流比较窄,要么就是大石头,不好翻过去。
现在长大了,自然无所谓过得去过不去。
他双手用力抱住大石头上半部分的凸出部位,使劲攀了两下,没能翻上去。石头下半部分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没有可以蹬踩的地方,脚无法著力,只能靠双手硬攀。
使劲两次都没爬上去,他只好放手,站在原地歇了歇。
早已不是当初二十岁刚退伍回来那会了,这种两米多的大石头,当年直接双手一用力就攀上去了,好歹在野战步兵部队也是拿过两年优秀士兵的连队兵王,什么四百米障碍、五公里,投手榴弹那都是日常基操。
也是躺平两年后他才明白,自己失去的不光是事业和上进心,身体状態也早不如当年了。
这还是清心寡欲了几年,偶尔才会感慨一下身体,要是还过著当初那种银河碧波的日子,恐怕早也在某个星言夙驾的时候,跟著照香炉无奈看瀑布了。
把巔峰时期留给有女人的日子,把悲伤留给自己,至少身体不曾让人失望。
想到这里,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眼睛四处瞅了瞅,这塘也不大,长不足十米,宽不足四米。他在躺著的地方下面,找了一块石头,搬到大石头底部当垫脚,再次双手使劲,脚借力猛地一蹬,终於爬了上去。
要是再爬不上去,就只能走陡峭的溪边过去了。溪边要么是冲刷得光溜的青苔石,再往上就是山林的草木,比爬石头更难通过,至少脚上的拖鞋估计是保不住了。
继续往上走了几十米,溪水变得更窄了,他一路小心翼翼往上走,最窄的地方只有一米多。不过没遇到深塘,也就直接踩水过去了。
大概又走了两百多米,他又看见一处背阴的深塘,跟司袜子塘塘差不多大小,只是更窄,两边更不好走。
郭星走进水里,让水淹到胸口,又是一个猛子扎下去。
有了刚才探清司袜子塘塘的经歷,他自然没有第一时间往前游,而是习惯性地向下,想先探探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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