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小姐(2/2)
时间来不及,也不愿再见母亲悲容动摇心志。
只托孙麻子带话,足矣。
迈步朝北门走去,街边灯笼次第点亮,昏黄光影摇曳,將他身影拉长又缩短。
路过一家尚未打烊的烧饼铺,他买了五个热乎的芝麻烧饼,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又在一家杂货铺门口,买了把新的牛角匕首,插进绑腿。
虽然已经备好了乾粮在马匹上,但此行还不知道有什么意外,在存些东西在身里才安全。
......
出了北门,天色已近乎全黑。
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略显荒芜的田地,远处村落有零星灯火,像蛰伏在黑暗里的萤虫。
晚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和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徐福贵和齐老七各骑一匹驮马,又找一匹驮著补给,沿著灰白的土路向西北方向疾行。
马蹄嘚嘚,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黑衣人骑著匹黑骡,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依旧沉默,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偶尔隨风飘来。
约莫走出县城七八里地,前方道旁一片黑压冰的林子边,隱约有火光和人声传来。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数十人聚集在路边一小块空地上,中间燃著几堆篝火,映出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
他们蜷缩在路旁林地边缘,火光照亮著襤褸的衣衫和惊惶未定的神情。
火光最亮处,情形与周围难民截然不同。
一位穿著浅鹅黄色软缎旗袍、外罩深咖啡色羊毛开衫的年轻小姐,正从容地给面前的难民分发著什么。
她短髮齐耳,容貌秀雅,举止间带著一种自然的贵气,却又没有太多娇矜。
身旁跟著两名僕妇,帮忙提著篮子和水壶。
而更外围,肃立著三名穿著深色短打、神色精悍的汉子。
他们站位看似隨意,却隱隱將小姐护在中心,目光扫视著黑暗。
徐福贵眼尖,瞥见其中两人腰间衣物下,有不太自然的硬物凸起轮廓——很可能是短枪。这位小姐,显然出身不凡且护卫周全。
而在那大小姐的身边,跟著一位穿著挺括藏青色中山装、外罩厚呢大衣的青年男子,正满脸笑容。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麵皮白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殷切地说著什么,手指不时指向难民方向,又或是主动从僕妇手中接过东西递出去,显得十分热心。
这青年並非独自一人。他身后跟著四五名年纪相仿的男子,衣著各异,但个个身形矫健,太阳穴微鼓,眼神清亮,站姿沉稳,一看便是常年打熬筋骨、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
他们隱隱以那献殷勤的青年为首,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称呼似是“师兄”、“师弟”。
这群人虽然也站在火光下,却与那位小姐自带的护卫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感,並非一伙。
“是北边保寧县过来的人。”齐老七勒住马,压低声音对徐福贵道,“看这拖家带口的狼狈相……听说那边闹了蝗灾,铺天盖地,庄稼啃光了,怕是活不下去才往南边逃。”
蝗虫?徐福贵想到县城中那股蝗神信徒...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蝗虫真来了,他也得先入山寻参。
徐福贵收回心思,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眼神惊惶的难民,最后又落回火光中心那两拨气质迥异却又似乎因某种原因聚在一起的人身上。
富家小姐深夜在城外施捨难民,本就少见;旁边还跟著一个明显在献殷勤、且带著一帮练家子师弟的阔绰青年,更是透著古怪。
这荒郊野外的相遇,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简单。
此时,那献殷勤的青年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那位小姐侧目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青年顿时精神一振,姿態更加殷勤。
他身后那几名师弟模样的练家子中,一个抱著双臂、面容冷峻的灰衣青年,目光如电,扫过官道,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漠然移开。
“嘖,是非之地。”齐老七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灰衣青年目光中的分量,嘟囔了一句,催促道,“徐少爷,咱们赶路要紧,这些閒事莫管。”
徐福贵也无意节外生枝,尤其是对方人多,且明显有硬手。
收回目光,正欲催马前行,然,一个声音却从那边扬了起来:
“前面两位朋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