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採购(1/2)
旧金山的午后带著灼人的燥热,阳光透过“米勒杂货铺”蒙著灰尘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只绿头苍蝇在堆叠的货物上吭嗡嗡盘旋,时不时落在麻袋上,又被热浪惊得四散飞开。
店铺的主人米勒先生正靠在柜檯上,粗礪的手指捏著一份《高地报》(daily alta california),眼神涣散地扫过版面。
报纸上满是矿区的新闻,头版用加粗的字体刊登著某个淘金客一夜暴富的传奇。
什么有个从纽约来的人在尤巴河上游淘到重达几磅的金块,转眼就从穷光蛋变成了富翁。
可翻到內页,便是接连不断的犯罪报导。
某些移民的营地遭到洗劫,三人遇害;来自南卡罗来纳的两兄弟,为了金子產生分歧,开枪射杀了对方,弟弟当场死亡,哥哥目前处於昏迷状態。
这些新闻米勒早已经见怪不怪,淘金热让圣弗朗西斯科变成了西部最热的城市,也变成了欲望的深潭。
虽然很多犯罪都是发生在矿区,但矿区的故事会延伸到圣弗朗西斯科,这个西部最大的中转站。
每个人都揣著发財梦,但也隨时有可能被欲望吞噬。
但他此刻最关心的不是这些,眼前他最大的问题是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差。
不是来淘金的人变少,相反,淘金客越来越多,但相应的,做杂货生意的增长数量或更快。
甚至有个华人也在街角开起了杂货店。
虽然,他联合街上的其他店主,逼得对方关了店,但他知道,未来这样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差,生意只会越来越不好做。
“这些该死的黄皮猪,天杀的南美佬!”米勒低声咒骂,肥厚的手掌攥得咯咯作响。
这一切都是这些该死的移民闹出来的!
米勒从未想过,其实他也是移民而来,甚至现在他的生意很多也是移民在照顾。
但对他来说,自己並不需要搞清楚什么道理,他只需要一帮下等人成为他的生意下滑的原因就行了。
下午都快过半了,店里连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几只苍蝇在四处乱转,烦的他想砸东西。
米勒把报纸往柜檯的角落一丟,从柜檯下面,掏出了一个用纸包裹的威士忌酒瓶。
店门吱呀一声开了。
“欢迎——”米勒习惯性地扬起笑脸,开口招揽生意,可话刚说了一半,他就愣住了。
进来的是三个华人,黑头髮,黄皮肤,其中两个人脑袋后面还掛著辫子——正是顾荣、阿祖和阿仁。
米勒的眉头皱起,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他眼神轻蔑地打量著三人,仿佛在看什么骯脏的东西。
顾荣並不在乎对方的態度,他带著阿祖和阿仁,径直走向货架。
店里的货物很齐全,淘金用的铁质淘金盘、锋利的铁锹、厚实的防水靴,甚至还有帐篷和铺盖卷,正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拿起一个淘金盘,掂量了一下,质量还算不错,价格看起来也合適。
顾荣只是来买东西的,他对白人店长的態度並不太在乎。
至少,这家店的老板没有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一样,直接把他们轰出去,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洗金砂的盘子,架子,涉水的靴子,这些是淘砂金的必要工具。
另外,顾荣看上了店里的木工工具。
大锯,锤子,钉子等。
这些正好可以用来搭流水淘洗的架子。
不同於顾荣有目的选购,阿仁就是在那儿站著,阿祖则四处乱转起来。
阿祖还是第一次走进白人的杂货铺,当然不只是白人,在国內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形式的店家,货架上摆著各式各样的商品。
“这是什么?”
他走到一个摆满著木盒子的架子,大部分的盒子都还没开封,唯一有一个开封的,里面封著十根褐色的圆柱形物体,似乎是用什么植物的叶子捲起来。
他没见过雪茄。
便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你在干什么?”背后的白人店主米勒忽然大喊起来。
阿祖嚇了一跳,手中的雪茄顺势跌落在地上。
“该死的黄皮猪!”米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青筋暴起。
他快步冲了过来,那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像一座小山,笼罩在阿祖面前。
阿祖只有一米六左右,在米勒面前足足矮了两个头,嚇得浑身一僵,。
不等阿祖反应过来,米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將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阿祖双脚离地,双手胡乱挥舞著,嘴里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你摸了就得买下来!”米勒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了阿祖一脸,“你知道这雪茄多少钱吗?敢在我的店里捣乱,我看你是活腻了!该死的黄皮猪!”
顾荣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就看到阿祖被米勒拎在手里,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嘿,冷静点!”
米勒回看了一眼顾荣!
顾荣挤过身去,在雪茄的货架前,看了看上面的价格签——五美元。
他没有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布袋,数出五枚鹰洋,“啪”地一声拍在柜檯上。
“把人放下,这雪茄我们买了。”
米勒低头看了一眼柜檯上的鹰洋,又抬头看向顾荣,微微惊讶了一下,抓著阿祖的双手终是鬆了劲。
赶忙把柜檯的钱收到手里,眼睛又在顾荣手里鼓鼓囊囊的钱袋上看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五美元?不够!”
他故意抬高了声音,“这雪茄是进口的,被你这黄皮猪弄坏了包装,至少得五十美元,少一分都不行!”
肏!
阿仁大概听懂了店长的意思,脸色瞬间涨红,紧紧攥著拳头,刚想上前,但被顾荣用眼神制止了。
顾荣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著米勒。
没有言语。
只是盯著他!
米勒呆住了。
他从这个华人少年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东西。
他曾经在別的人眼中看到过!
他背后忽然凉颼颼的。
“你想干什么!”
顾荣道:“先生,我不想干什么。是我们不对在先,该赔偿的我们赔偿”
说话间,他慢慢从腰间拔出那把左轮手枪,枪口缓缓抬起,顶住了米勒的下巴。
冰凉的枪口贴著皮肤,让米勒浑身一颤。
“我们不是强盗,也不是贼。”
顾荣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米勒的耳中,“该付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但若你想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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