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978(1/2)
一场大雪过后,整个和平乡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
那雪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渐渐停歇。
陈山河早起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愣.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踩上去能没到脚踝。
那几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掛满了雪,沉甸甸地垂下来,像披著白色棉袍的老人。
远处的山峦、田野、房屋,全都融进了一片茫茫的白色之中,天地间乾净得像一张还没落笔的宣纸。
雪后的清晨格外安静,空气清冽得像能拧出水来,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1978年的春节,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苏清漪坐在炕边,手里拿著一块红布,正慢慢擦拭著桌上的碗筷。
她的动作轻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水,底下是什么,谁也看不出来。
离婚手续办完的那天,她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打算第二天一早就搬回知青点去住的。
既然已经离婚,再和陈山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终究是不妥当。
身份变了,界限,也该分明。
那天她早早起来,天还没亮透。
苏清漪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拎包就准备出门。她不想打扰陈山河,不想面对那种尷尬的告別。
她只想悄悄地走,就像她当初悄悄地来。
可她的手刚碰到门閂,身后就传来了陈山河的声音。
“你这是……要走?”
陈山河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夜没睡。
苏清漪的手顿住了,她站在那里,背对著陈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身。
陈山河这时已经坐起来了,披著棉袄,看著她。
“是,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再住在这里,也不太合適。我还是搬回知青点去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手指却把布包的带子攥得紧紧的。
陈山河连忙起身,连鞋都没顾上穿,几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行李。
“再怎么样也不用这么著急,再说了,那些假离婚的夫妻,不也是在一起住著?人家能住,咱们怎么就不能住?就算你铁了心要走,起码等这个年过完了吧。”
苏清漪看著他,眼神中犹豫不决。
“別想了,马上就过年了,这个时候人家谁给你安排宿舍?你去了住哪儿?你就安心在这儿住著!”
说著就想要去抢苏清漪手里的行李,动作有些急,像是怕她会突然跑掉似的。
苏清漪却没有鬆手,她看著陈山河,忽然问了一句:“陈山河,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陈山河的手立马顿住了。
“你不用这样。”
“你说什么呢!”
陈山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是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留下,我也会去京城的。你明白吗?”
陈山河沉默了,他看著苏清漪,半晌才嘆了口气,说:“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行李被陈山河接过去,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
不过村民们得知他们离婚后依旧住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指指点点,也没有一个人说閒话。
这在村里,倒是有些稀奇。
往常谁家有点什么事,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背后总有人嚼舌根。
可毕竟在这个年代,因为政审问题,为了不拖累对方,为了让对方能顺利考上大学而离婚的夫妻,並不是独一份。
金川乡就有好几对,都是这样的情况。
有的离了婚还住在一起,有的各住各的,但见了面还和以前一样。
大家都心照不宣,都是为了高考,都是为了前途,谁也別笑话谁。
所以村民们自然也都认为陈山河和苏清漪,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离婚。
认为若是两个人都考上了,將来还是能復婚的。
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这沉默,成了一种无声的理解,也成了一种无声的保护。
过年的前一天,陈山河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
他挤在人群里,买了二斤白面,又割了二斤猪肉,五花三层,肥瘦相间。
回来的路上,雪还没化,路不好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雪,手里拎著东西,心里却想著別的。
想著苏清漪这些天的沉默,想著她那句“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留下”,想著她那天在雪地里跳舞的样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