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夜话(1/2)
1977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西伯利亚的寒流席捲了北方大地,和平乡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小地方,也没能倖免。
连著几场大雪下来,整个清河村都被埋进了白茫茫的世界里。
土坯房的屋檐下掛著一排排冰溜子,在偶尔露头的阳光下闪著寒光,像一柄柄倒悬的利剑。
烟囱里冒出的裊裊炊烟,刚飘出不远,就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一缕缕白气,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院子里的柴垛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根黑乎乎的木头茬子。
就连平日里最欢实的土狗,也蜷缩在窝里不肯出来,偶尔发出一两声有气无力的叫唤。
转眼之间,就到了高考前的第二个夜晚。
距离那场改变命运的大考,只剩下不到四十个小时了。
整个和平乡都被一种既紧张又压抑的气氛笼罩著。
白天的时候,还能看见几个人凑在一起对著课本嘀嘀咕咕。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亮著灯,那灯光往往要亮到后半夜才熄灭。
空气里瀰漫著笔墨与寒风交织的味道,煤油灯燃烧后的焦糊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和著雪后的清冷,让人闻著就觉得心里发紧。
陈山河和苏清漪的家,依旧是那间简陋却乾净的土坯房。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还利落。
墙上糊著旧报纸,有的地方已经泛黄髮脆。
墙角堆著几摞书,都是这段时间复习用的课本和资料。
灶台旁的水缸上盖著厚厚的草帘子,防止夜里结冰。
土炕被烧得温热,躺在上面能感觉到从炕洞里透上来的暖意。
陈山河与苏清漪,两个人依旧是一人一头,隔著整条炕的距离,各自裹著一床棉被。
陈山河睁著眼睛,望著屋顶那根发黑的椽子。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即將到来的高考,想著这几个月的复习,想著明天去县城的事,也想著和苏清漪相处的这些日子。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炕那头的苏清漪身上。
她侧躺著,只露出半边侧脸,炕的热度让她脸上透出一丝淡淡的红晕,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著了。
可他知道她没睡,刚才还翻了个身,动作轻轻的,怕吵著他似的。
陈山河盯著那半边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苏清漪,你说古往今来,那些君子贤人,贤人君子,是不是都像我这样,坐怀不乱,守身如玉啊?”
话音落下,炕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苏清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她没转身,声音里带著几分刚醒来的慵懒,又有几分疑惑:“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说这些干什么?什么君子贤人,乱七八糟的。”
陈山河笑了笑,那笑声在黑暗中听起来,带著几分调侃,也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感慨一下。”
他把手枕在脑袋下面,望著屋顶,“你看啊,我们俩结婚都四个来月了,天天共处一室,同睡一张炕。就算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对你有过半点逾矩之举,从来没有冒犯过你。你说,我算不算得上是那些古人口中的贤人君子?”
苏清漪这迴转过身来了。
隔著整条炕的距离看著陈山河,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那双在黑暗里微微反光的眼睛。
“你又在这里胡咧咧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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