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的奋斗(2/2)
州府离山阳並不算远,自此李言施行大清洗后,所用的理由,早就传遍了州府。
甚至变成了茶楼里说书人的热门曲目。
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我当时看不过。”李言说,“可能是因为我崛起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被他们拉拢、收买。也可能是因为————”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当过狗,知道当狗的滋味。所以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当成连狗不如的东西去轻贱。”
“我就想,把这些统统砸烂,把这些垃圾,清除乾净。”
他说得很轻巧。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轻巧背后,是何等腥风血雨。
“后来,县中四族,去掉了三个。”李言继续说,“然后我设立了这些农庄,把农田租给以前的庄户。”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人,也是其中一部分。”
他指向田里那些正在劳作的农人。
“分田之后的租子其实很高,收取五成。”李言坦然道,“但这五成,涵盖了所有税赋一田赋、丁税、杂捐,一切官府要收的,都从这五成里出。他们只需交这一份。”
“剩下的五成,三成自留,两成存入义仓。义仓的粮食,用来应对灾年,或者借给实在困难的农户,不收利息。”
他看向那些兵卒:“你们当中,有农户出身的。应该知道,这五成租子,意味著什么。”
那几个农户出身的兵卒,已经完全变了脸色。
他们太清楚了!
在州府治下,佃户名义上交的租子看似不多,但架不住各种苛捐杂税多啊。
向官府缴纳田赋、丁税、杂捐————
七扣八扣,最后能留在手里的,能有两成就不错了!
若是年景不好,或是遇到贪官污吏层层盘剥,倒贴钱、卖儿卖女都是常事!
而李言这里,五成租子包一切税赋,实打实能留下三成粮食!
这哪里是什么“租子很高”?
这分明是实实在在的德政!是活命之恩!
一个中年兵卒颤声问:“大人————此话当真?”
“你们可以自己去问。”李言指向田里那些农人,“隨便找个人问,看他们怎么说。”
兵卒们沉默了。
他们看著田里那些虽然劳累却面带笑容的农人,看著绿油油的禾苗,看著田埂边嬉戏的孩童————
这一切,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李言看著这些心態已经有了变化的兵卒,忽然问:“张维庸有没有给你们分田地?”
眾人一愣。
隨即,那些农户出身的兵卒摇头:“从未有过。”
“张府君只是发餉银。”一个老兵说,“餉银倒是从不亏欠,也算丰厚。但想靠餉银买田置地————难。”
“为什么难?”李言追问。
兵卒们七嘴八舌说起来:“没有地能买!好地都是豪族老爷的,他们不卖!”
“城外妖祸频发,那些能耕种的好地,早就拋荒了。就算买下来,说不定哪天就被妖物毁了,血本无归。”
“府君给的银子是多,但想买地,得走关係、打点衙门。”
“层层盘剥下来,能买到的也就是些贫瘠的薄田,累死累活种一年,收的粮食还不够本钱。”
“遇到年景不好,更是完蛋。到时候別说传家,能不饿死就算运气好。”
李言静静地听著。
等眾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其实原因只有一个。”
他环视眾人,目光如炬:“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眼里,你们从来就不是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刺耳。
但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以为,练了武,当了兵,吃了皇粮,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言摇头:“错了,在张维庸那种人眼里,你们不过是好用点的工具,是能替他卖命的狗。”
“他会餵饱你们,会让你们看上去光鲜,甚至会给你们一点甜头。”
“但绝不会让你们真正翻身,因为一旦你们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传家的根基,就不再那么好控制了。”
“你们会想,为什么要替他卖命?为什么要让家人继续受苦?为什么要让子孙后代,还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李言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所以,他们绝不会让你们真正拥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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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以有餉银,可以有暂时的风光,但绝不能有土地,不能有根基,不能有真正的翻身希望。”
“他们要你们,世世代代为奴为婢,老爷的后代还是老爷,奴婢的后代还是奴婢,这样就可以万世千秋了。”
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那些兵卒呆立原地,面色变幻不定。
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有人愤怒,有人————恍然大悟。
是啊。
他们在州府卫军待了这么多年,拼死拼活,立过功,受过赏。可除了那点餉银,他们得到了什么?
没有田產,没有宅院,没有能让家人安稳度日的保障。
一旦受伤、年老、或是得罪了上官,就会被一脚踢开,自生自灭。
他们以为这是命。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不是命,这是算计。
“而我这里不一样。”
李言的声音,將眾人从思绪中拉回。
他指著脚下的土地,指著远处的农庄,指著那些在田间劳作、歌唱的农人:“在这里,只要肯出力,就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
“你们的家人,很快也会来此团聚。我会分给你们田地,不是租,是分。
每人二十亩,头三年免租,三年后按五成缴纳,包一切税赋。”
“你们可以用军功换更多田亩,可以凭本事挣更好的日子。
你们的子孙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不用再像你们一样,为了活下去而卖命。”
他看向眾人,目光清澈而坚定:“这不是施捨。”
“这是你们用刀枪、用血汗、用这条命,为自己、为家人挣来的活路。”
“也是我李言,能给你们的承诺。”
山风拂过,带来田间禾苗的清香。
远处,农人们的歌声还在迴荡:“娃娃长大囉餵——上学堂囉啷囉———!”
“读书习武啷啷扯——有出息囉啷囉——!”
阳光下,那些绿油油的禾苗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兵卒们看著这一切,看著李言,眼中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那是一种绝望中看到希望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陈观站在一旁,偷偷观察著这些兵卒的神色变化,心中暗嘆。
他知道,这些人,再让他们回州府。
他们的心,也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