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宏愿?怜生教!福米!(4.5k)(1/2)
民。
纸上一点墨,心中却有万钧落地。
从今往后,我便是“民”了!
李言攥著那份尚且温热的户帖,脚步轻盈地走出县衙厚重的门扉。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肩头,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辞別了满面笑容的亨大忠,他没有立刻返回玉带山马场,也没有拿著银票去找地方高乐。
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走一走。
沿著县衙前平整的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踱著步子。
从秩序儼然、屋舍儼然的內城,缓缓行至喧囂杂乱、烟火气浓重的外城街巷。
天上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走在路上,轻飘飘的。
堤岸旁的绿柳在风中轻轻摇晃,粼粼河水载著粉白的花瓣驶向远方。
店家卖力的吆喝,食物扑鼻的香气,孩子奔跑打闹时留下的一串嬉笑声......
这一切喧囂、杂乱,却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此刻落入李言眼中,竟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令人愉悦。
仿佛一直紧缚在灵魂之外的一层无形铁衣,被悄然卸去了一件。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与自在,从心底最深处瀰漫开来,浸润四肢百骸。
这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欢喜与轻盈,如同最清澈的泉水,悄然引动了沉寂的炼心咒。
【炼心咒(熟练):563/1000】
神魂悄然间得到滋养、壮大。
就像涓涓春雨,润万物,细无声。
然而,令李言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炼心咒的熟练度,竟在这一瞬间猛地跃升了整整两百点!
他有种强烈预感,当炼心咒突破精通时,会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惊喜之余,困惑也隨之而生。
『炼心咒不是以各种负面、消极的情绪为食粮,磨礪心志,壮大神魂么?为何此次,仅仅是因为心中欢喜,便能有如此巨大的增长?』
李言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关键。
若能洞悉其中奥秘,或许便能找到一条更有效率地壮大神魂的途径!
他在河堤旁找了一处乾净的青石坐下,脑海中回溯今天的经歷,画面最后定格在了收下那张盖著朱红官印户贴的那一瞬间。
『是因为我重获了民籍,今后不再被黄府束缚?』
『这固然是直接的原因,但本质呢?』
前世接受的教育告诉李言,只有穿过事物的表象看到隱藏在下方的本质,才能握紧解开现实的钥匙,从被动的承受者转变为主动的塑造者。
李言发散自己的思维,在头脑中进行著思想风暴。
『重获自由身,像一个真正有尊严、有选择的“人”那样活著,这似乎是我心底最强烈、也最原始的愿景之一。』
『而今,我完成了这个愿景,或者说是消除了一种执念,所以契合了【拂镜烛尘、照见灵山】的八字真言?』
李言忽然想到了前世神话中的观世音菩萨和地藏王菩萨所立下的宏愿——
普渡眾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成佛是结果,践行宏愿是道路。
在无尽的行愿过程中,他们本身便在不断趋近『佛』的境界。
而当誓愿达成的剎那,成佛亦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李言细细咀嚼著这八字真言,若有所思。
『拂镜烛尘,拂去心镜尘埃。这『尘埃』,或许並不仅仅指负面情绪,也包括了种种遮蔽本心、阻碍心灵成长的执念、枷锁、虚妄之想?』
『照见灵山,照见心中真如,或者说,照见內心深处真正渴望抵达的『境界』或『状態』。
这『灵山』,可以是武道巔峰,可以是逍遥自在,也可以是完成某个至关重要的心愿!』
『於我而言,赎回身契、重获自由,便是拂去了『身份奴役』这层厚重的尘埃;
武道有成、登临更高,是我渴望照见的“灵山”远景;
甚至更具体的,能在乱世中安身立命、庇护所想之人...亦是我心镜渴望映照之景。』
『炼心咒的增长,或许其根本,並非单纯依赖於对负面情绪的消磨!』
『当心镜拂去尘埃,照见心中所执、所愿之景时,那种明心见性、达成愿景带来的心灵跃升,本身便是对神魂最上乘的滋养!』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微热,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修行关窍。
『要不了多少时日,武考便会开始,我若能顺利通过,取得武生身份,真正踏上武道正途......』
『届时,猜想是对是错,一看便知!』
就在李言思索之时——
咚——!
咚——!
咚——!
一阵突兀而喧闹的锣鼓声,骤然从河对岸传来,打断了李言的沉思。
李言抬眸望去。
只见对岸的土路上,走来一支颇为怪异的队伍。
八名身材魁梧、肌肉鼓胀的汉子,他们头上扎了两个丸子,穿著花花绿绿、极不协调的布衣。
苍白得像敷了一层白粉的脸颊上涂抹著两团硕大、猩红的胭脂,配上他们木然呆板的表情,透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滑稽与诡异。
这八人两人一组,厚实的肩膀上稳稳扛著四架黑漆漆、造型古朴沉重的乘舆。
乘舆之上,並非什么神佛塑像或达官显贵的牌位,而是一座更为幽暗的黑漆神龕。
神龕前方,並排摆放著三口硕大的黑色瓦坛,每口坛中都插著三根拇指粗细、燃著幽幽火光的暗红色香烛。
烛火跳跃,映得坛身与神龕黑影幢幢。
神龕之內,烟雾繚绕,隱约可见一尊面容模糊不清、嘴角弧度似笑非笑的神像轮廓。
透著一股神秘而不详的气息。
领头的是一个头髮银白、面容慈祥、掛著和煦笑容的老嫗。
她手持一根掛著许多细小铃鐺的木杖,步履蹣跚,却走得极稳。
在乘舆之后,黑压压地跟著一大群人。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浑浊中透著狂热,不知是外城本地,还是从其他外县过来的流民。
此刻,他们正亦步亦趋地紧跟著队伍,高举著手臂,声嘶力竭地吶喊著,声音混杂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怜生娘娘!请收下我家孩子吧!他听话,肯干活!”
“怜生娘娘慈悲!我家娃模样最俊,一定是当灵童的好料子!”
“娘娘开恩!选我家的!选我家的!”
“让我家娃去吧!求求娘娘了!给条活路吧!”
他们拼命向前拥挤,仿佛那乘舆上的神龕,是唯一能救他们於水火的希望之光。
老嫗停下脚步,乘舆隨之稳稳落地。
那些追隨了一路的流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哗啦啦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低伏下去,只有哀求声更加悽厉高亢。
“怜生娘娘垂怜世间苦难眾生。”
老嫗的声音並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开,甚至飘到了河对岸李言的耳中:
“然则福米有限,只能优先赐予最为虔诚的信眾。”
她目光慈和地扫过跪伏的眾人,缓缓道:
“献灵童者,心诚意篤,当为虔信,可先得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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