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泼天富贵(1/2)
二人正在窥视,忽然听到远处更鼓沉沉响起,已经一更了。
远处星斗低垂,街衢尽墨,白日里那些车马人声都已经消弭无踪,只剩下穿巷风阵阵刮过,惹得各家檐下铁马叮咚乱响,一声递著一声,把城里的空寂衬得愈发彻骨。
唐斌低声道:“且歇一夜,明日再做计较。”
第二日天亮,二人扮作外地来的毛毡客商,头戴范阳毡笠,身著青布直缀,肩上搭著褡褳,慢慢往市井繁闹处行去。
绕过州桥,行不半里,便是蒲东有名的盐市所在。举目望去,二人心中俱是一沉。
那东西两条以前本该盐车轔轔、脚夫如蚁的长街,此刻全都空荡荡的。
几家尚开著半扇门的大盐號里,柜檯后掌柜支颐打盹,伙计抱著扫帚倚墙昏睡。
檐下“官盐发卖”的杏黄旗有气无力垂著,一个衣衫打著补丁的妇人,攥著个空陶罐,怯生生挨到旗下。
那打盹的掌柜抬了抬眼皮,也不起身。
妇人小声问:
“掌柜的,今日盐价几何?”
掌柜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二百文一斤,不还价。”
那妇人手一抖,陶罐险些落地:
“怎地涨这么多?前日不才一百文吗?”
掌柜索性闭上眼:
“你昨日还吃过饭了呢,今日怎么还吃?嘁!要买就买,午后说不得又要涨。”
正说著,斜刺里衝进个赤膊汉子,將十来个铜钱拍在柜上:
“给称二两盐!”
掌柜的慢条斯理拨了拨算盘:
“二百文一斤,二两便是二十五文,你这只得十五文。”
汉子脸涨得紫红,拳头捏了又捏,终究还是把怀里最后十文摸了出来,换了一撮粗盐,如捧珍宝般去了。
唐斌与公孙胜相视一眼,踱到对街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一面翻著鏊子上焦黄的饼子,一面不住嘆气。
唐斌买了两个饼,故作隨意问道:
“老丈,这蒲东盐价怎贵得这般骇人?”
老汉闻言,嘆了口气,手背抹著眼道:
“客官想来是外路人,不知俺们苦楚!
自今年开春这盐价便似坐了娃儿的纸鳶,一日高过一日。五十文,八十文,一百二……到如今二百文还打不住!寻常人家哪个吃得消?”
他压低了声,凑近些道:
“不瞒客官,老汉家中已淡食四十余日啦。小孙儿前些时浑身绵软,请了郎中来看,说是『缺盐症』!开了方子让多吃咸食。可这……这比吃药还贵啊!”
说著他揭开身旁一个小瓦罐,里头浅浅一层盐粒子:
“这是全家人攒了半个月,才敢买这一把。烙饼时用布包著在面上擦一擦,算是个意思。客人嫌没味,买卖越发难做。”
正说著,那边盐號前忽然喧嚷起来。却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攥著本泛黄的册子,指著掌柜道:
“我大宋《盐政辑要》上白纸黑字写著『官盐每斤常价三十文』,尔等竟敢卖到二百文?还有王法么?”
掌柜的冷笑一声,从柜檯下摸出一张告示拍在台上:
“王法?睁开眼瞧瞧!这是盐运司新出的时估价,写得明明白白:『非常之时,值非常之价』。
你要讲古书,自去衙门里讲,莫要在我这聒噪!”
书生气得浑身发抖,四周聚拢的百姓却是不住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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