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初排座次(2/2)
他不等唐斌开口,便先挨个叫了一遍。
盘陀陀在旁看得热闹,瓮声道:
“那俺呢?俺叫你们唐爷爷、公孙爷爷、文爷爷、崔爷爷,还是叫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阿秀山中传来轻笑:“你这小石精,倒是会打趣。可是你既称他们爷爷,便是晚辈了。”
眾人闻言皆笑。
崔野已抱起酒罈,將血酒倒入四只粗碗。他率先端起一碗,朗声道:
“今日俺崔野最小,便先敬三位哥哥!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只一句……从今往后,哥哥们的仇就是俺的仇,哥哥们的恩就是俺的恩!水里水去火里火去,俺崔野要是皱一皱眉,便叫天打雷劈!”
说罢仰头,將一碗血酒饮尽。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混著方才划破掌心的血跡,更添了几分豪烈。
文仲容端起第二碗,神色庄重:
“仲容半生坎坷,蒙奸人陷害,几死而无生。本来以为此生再无肝胆相照之人,不想今日得遇三位兄弟。此身此命,愿与兄弟共之。日后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他也一饮而尽。
公孙胜端起第三碗,面色肃然:
“贫道自幼见惯世態炎凉,三清殿上经文琅琅,却压不住荒野妖物夜嚎之声。我原本以为修道便是清静无为,便是独坐云霞,今日才知道——闭目不见苍生血,红尘之中才能得真清净!三位兄弟,”
他环视唐斌、文仲容、崔野,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我公孙胜与诸位同担风雨,共抗不公!任它道宗威压如山,任它朝廷律令如铁,我自一剑在手,为这世间討个公道!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说罢仰颈,酒入豪肠,反手將陶碗重重扣於岩上。
最后轮到唐斌。
他端起酒碗,却不急著喝。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三人,又望向新移的小山,望向山中阿秀的虚影,望向摇头晃脑得盘陀陀,最后望向远方层峦叠嶂、云雾繚绕的回雁峰。
“唐某痴长二十四载,”他缓缓开口:
“自幼习武读史,总仰慕古之侠烈。可生平所见的,多是污吏弄权贪腐,多是豪强圈地欺民;我曾见世道崩坏,那『靖安肃境』的匾额下,坐著的儘是魑魅魍魎!”
他冷笑一声:
“那时我以为凭手中三尺青锋、一腔热血,便可效仿古之侯贏,盪尽眼中不平事。可后来……后来才知世事难料,今日蒙冤至此……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啊。”
他忽然昂首,眼中颓唐尽扫:
“但今日,我有兄弟了!有公孙兄弟的道法,有文三弟的谋略,崔四弟的勇力!更有阿秀娘子这般含冤不屈之志,盘陀陀这般捨身取义之灵!此非天意乎?”
他將酒碗高举过顶:
“今日我唐斌在此立誓,自此与三位兄弟祸福同当,生死与共!不仅要散粮分金,更要替天行道!
不是咱们头上的那个天,是这千千万万被踩进泥里、还要挣扎著求活的那些人心里的天!从此刀山火海,我兄弟共赴;奸邪当道,我兄弟共诛;便有一日——”
说罢,他仰头饮尽碗中酒。酒碗重重摔在地上:
“便有一日要撞碎那凌霄殿,掀翻那龙虎坛,问问那些高高在上者:可曾听见这溥天之下,草芥螻蚁的声音?!”
“好!”崔野第一个吼出来。
文仲容、公孙胜亦是动容。
阿秀山中灰光大盛,那道虚影竟清晰了几分,隱约可见女子面容上的欣慰之色。盘陀陀瓮声道:“说得俺……俺都想哭了,可惜俺没眼泪……”
这时,文仲容忽然整了整衣冠,后退一步,对著唐斌深深一揖。
“大哥,”他正色道,“既已结义,仲容有一事,恳请大哥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