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花开结果的自然规律(1/2)
“站好別动!別给踩著了。”止杀又兴奋又激动,急急忙忙走到张实身边蹲下。张实这才发现,脚边有一棵淡紫色晶莹剔透的植物,从地缝里钻出来。这株草状植物样貌奇特,分辨不出哪是茎,哪是叶,像被一层油膜覆盖,能够反射阳光。
张实跟著止杀一路往西南方向云游,游歷到安南境內。这里的风土產物和他从小到大居住的岭南地区有些不同,气候更加湿热,植物的叶子更加庞大。他对植物有兴趣已经很久了,在叶屋村时就曾自己种植了一小片菜地。安南新奇的植物很快就吸引了他,他这一路上收穫颇丰,在植物方面,止杀恰好也和他志同道合,两人这些日子里没少交流他们对新奇植物的看法。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一株毗湿奴草。很难得的!”止杀兴高采烈,小心翼翼地观察这株奇特的植物。“据说它总是深埋地下,需要一两百年的不断坚持,才能破土而出。”
张实自然不能放过这样近距离观察的机会,他趴在地上,眼睛凑到草跟前,细细地看。看著看著,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这株神奇的植物,感受一下它表面光滑与否、软硬如何。
“別碰!”止杀打了一下张实的手,制止了他,“你碰它一下,它立马就会死。”
“这么娇弱?”张实不敢相信。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少呢?”止杀目不转睛地盯著这株毗湿奴草,他全神贯注,仿佛眼前其他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有这一株淡紫色照亮他的世界。
毗湿奴草顽强地穿破土层,吸收了地面空气中的水分,把它最绚丽的样貌留在这个世间,然后迅速枯萎,变成灰白色,塌在地上,一阵风吹来,化作粉末,被吹散了。
“就这?这就死了?”张实惊呆了,支一瞬间的功夫,毗湿奴草就经歷了如此巨大的转变,通常別的花枯萎的过程,远比这缓慢得多。
“嗯,死了。”止杀的语气也带有遗憾。
“一两百年,就为了这?”张实替这株毗湿奴草感到不值,来世间一遭,没想到走得如此轻易。“它是不是已经在这儿开了很久?”
止杀:“最多不会超过七天。”
张实:“只有七天?”
止杀:“是的,只有七天。但在这七天之前,还有无数个七天,它都在努力尝试从阴暗的地下衝出来。”
说著,止杀开始用双手刨毗湿奴草周边的土,张实见状也跟著刨,刨了好一阵子,扬起的土沾满衣袖,手也红肿疼痛,终於看到了壮观的一幕:在这株死去的毗湿奴草下面,有无数已经枯萎的藤蔓,还有散落在藤蔓周边的圆形果壳。
张实:“这些都是什么?”
止杀:“这些都是它一次一次尝试衝破地面,失败后留下的痕跡。长出枝叶就努力往上钻,寿命到了就留下果实再发芽,如此重复,一层叠一层。”
张实:“它开花吗?”
止杀:“也开,但只有到了地面,见著大千世界的繽纷,它的花才第一次拥有顏色。”
张实:“在那之前,都没有顏色?”
止杀:“我在一本梵文经典上看过,是的,没有顏色;或者说,它只见过土壤的顏色,所以在衝出地面前,只能开出土壤顏色的花。到了地面,见了光,它就能隨著光的变化,绽放出不同顏色,我们刚才看到的紫色,恐怕是它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色彩。”
张实:“.…..一层叠一层,生生世世,就为了有一天能衝破土壤,见见这大千世界?”
止杀:“是啊,这大概就是它经歷的轮迴。”
张实:“…...只是不甘心永远被埋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无论如何都要衝出去,哪怕只能存活七天?”
止杀:“这七天,承载的是背后一两百年绵延不断的生命力与希望。”
张实:“可是七天实在太短了。”
止杀:“我们人生几十年,於那些已经存在千万年的山川河流,也是那么短暂。开花结果,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我们各有命数。”
张实若有所思。
止杀也若有所思。
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拍掉衣袖上的土,又踏上旅途。他们跨过了这座山,还將跨过下一座。远方是什么样子,只有见过才知道,不知他们又会为自己留下什么样的色彩。
“我们还会再见的吧。”张实对毗湿奴草默默地说,也是对许多他思念的人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如果活著的时候见不到,那么死后也会见到;如果这一世见不到,那么下一世也会见到;如果下一世还见不到,生生世世,花开结果,总有一日,我们会再见到。”
“嘿!醒醒,醒醒!”张实听到一个声音迴荡在空中,周围开始模糊,旋转,消失不见。他睁开眼睛,发现原来刚刚睡著了,做了场梦,止杀正在拍他肩膀。
“胸前这牌子很珍贵啊,做梦都握著它。”止杀看见张实手里紧紧攥著陈小萝送给他的木雕牌子,对它挺感兴趣,“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吧。”
“当然,那是我最珍视的人。”一说到这儿,张实迷朦的眼神立刻变得深情,海夹带著一丝忧伤。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陈小萝在他心里竟悄悄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离別之后,张实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以前总围绕在他身边,眼睛大,嗓门大,脾气大,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还有些霸道的女孩,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个人。可是如今两人相隔十万八千里,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想到这里,张实不免感到沮丧,哀嘆了一声。
“你想念人家,你就回去找人家嘛,我又没把你捆在身边。”止杀有点不理解张实的拧巴,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现在这样,没有一技傍身,活脱脱废物一个,回去能做些什么?”张实苦笑一声,道出了心酸,“总得有点本事,有点担当,能撑起一个家,才有脸回去见人家吧。而且万一只是我一厢情愿呢,什么本领都没学到,回去发现人家心里压根儿没我,那岂不更成笑话了么。”
“…...你倒也没那么不堪,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止杀鼓励张实,“你看啊,像你这样,勇敢解救妹妹,又独自从那个待你冷漠残忍的家里逃出来,还经歷了这么多惊险的遭遇,闯荡到这么远的地方,和我一起蹲在这里研究水果种植,又有多少人能有你这般阅歷?你一个这么自尊自爱的人,怎么就是废物了?你最多就只是比较平凡.…..呃,你也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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