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梦想与现实过去了四十年(2/2)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从东京回来的大明星。
“好!拿出一流艺人的气场来!”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商店街。
……
兔山商店街特设舞台。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台子,但因为有了岩永財团的资金支持,音响设备意外地专业。大红色的毛毡布铺在檯面上,中间放著一个金色的坐垫。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商店街的熟面孔,还有不少被“东京归来的名角”这个噱头吸引来的路人。
后台侧翼。
纱代戴著狐狸面具,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台下的观眾。
“……瞒过去了。”纱代小声说。
“嗯。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了。”饼藏推了推眼镜。
中午一点半。
伴隨著三味线的出场音乐,乐乐亭松之助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上台。
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羽织,手持摺扇,在坐垫上跪坐下来。
往下看,那种感觉真的无比强烈。
这里是兔山,是他曾经奔跑过的街道。台下的面孔虽然老了,但依稀还能认出几个熟人。
松之助对著麦克风,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午安。我是松之助。”
“今天本来是要去大阪吃章鱼烧的,结果收到了一封奇怪的恐嚇信。信上说,如果我不来这里说一段,就要把我在澡堂里摔倒的丑照发给周刊杂誌。”
和在大阪不一样。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是不是真的啊?照片在哪里?”
“嘘——这可是商业机密。”
他看著那些真诚的笑脸,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下来。
“既然被威胁了,那在下也只能献丑了……”
他开始表演。
不是那种高雅的古典落语,而是他结合了这几十年在外面摸爬滚打经验改编的滑稽段子。他的表情生动,肢体语言夸张,每一个包袱都抖得恰到好处。
笑声此起彼伏。
……
与此同时。
澡堂“兔汤”的柜檯后。
汤本长治假装在看报纸,但他的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长。
虽然他没有去现场,但他特意把店里的广播开到了最大声。
“哼,什么东京的名角……让我听听有多少斤两……”
那个熟悉得让他想打人的声音,正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个笨蛋少年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偷喝老爹的温酒,然后对著镜子练习以后当了老板要怎么收钱。结果有一天,他喝醉了,把客人的假髮当成了抹布,用力地擦起了地板……”
正在喝茶的长治一口茶喷在了报纸上,呛得连连咳嗽。
“混、混蛋!!”
长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耻感让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报纸被撕成了两半。
“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绝对的秘密!发过誓带进棺材里的!阿篤你这个大嘴巴!!”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起劲,仿佛那个说书人就在他耳边嘲笑。
“……后来啊,这个笨蛋失恋了。他哭著跑来找我,鼻涕流了这么长——”
松之助在台上夸张地比划了一个长度,声音充满了戏謔。
“他说:『女人太可怕了,我以后要和锅炉结婚!我要让全日本的人都泡在我的眼泪里!』”
台下的观眾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拍起了大腿。
“够了!!”
长治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把扔掉湿透的报纸,抓起柜檯上用来给客人敲背的木槌,气势汹汹地衝出了澡堂。
“这傢伙就是来拆我台的!是来报復的!”
“田中阿篤!你给我等著!今天不把你扔进冷水池里我就不姓汤本!”
……
长治拨开人群,衝到了舞台边。
此时,表演刚好结束。
松之助擦著汗,准备退场。
“喂!那个……阿篤?!”
长治的喊出了四十年前的名字。
松之助看著长治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地想笑,想喊一声“长治”。
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而长治,是这里的会长,受人尊敬。
(……不行。会被笑话的。)
松之助后退一步,重新戴上墨镜,摆出了一副高傲的姿態。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他用那种只有在舞台上才会用的標准语说道。
“鄙人是落语家,乐乐亭松之助。並不是什么『阿篤』。”
“哈?”
长治愣了一下,隨即火气上来了。
“少装蒜!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就是阿篤!卖米的那个阿篤!”
“无礼之徒!”
松之助挥舞著手臂,“我可是东京来的!不认识你这种乡下澡堂的老头!”
“你说谁是乡下老头?!你这个……”
长治刚想骂人,但看到松之助那身虽然整洁但明显有些旧的西装,还有那只紧紧攥著皮包把手的手。
长治的话卡住了。
他看懂了。
这个笨蛋,是在逞强。
“……是吗。”
长治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那是……我认错人了。抱歉。”
“……哼。这次就算了。”
松之助不敢再多看长治一眼,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逃跑。
……
大路屋二楼。
饼藏关上投影。
“……搞砸了啊。”
“確实。”万年趴在窗台上,“这两个老头……感觉比让法夫纳戒网癮还难。”
“不过……”
饼藏想著松之助那略显狼狈的背影。
“既然已经见面了,那齿轮就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