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九龄秀才称神童,为国拓源小福星(1/2)
嘉靖三十一年春(1552年),四川顺庆府南充县。
院试张榜的第一天,府衙与县衙的告示榜前便围满了十里八乡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此来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便是一睹九岁登榜的神童秀才。
那个年仅四岁便在京师的恩荣宴上因四答四赏而一举成名的恩荣郎。
红榜第一列:陈於廷,顺庆府南充县,川南顺字第一號,南充县学。
“中了!中了!”
“恩荣郎中了秀才了!”
“九岁的秀才…九岁的秀才啊!”
“咱南充也是出了位九岁的秀才了!”
乡民们一抬头便看到了陈於廷高居榜首的名字,顿时都兴奋激动地大声欢呼,腿脚利索些的也是挨家挨户的奔走相告。
府学里的学役们奉提学官丁胜之命纷纷下至乡里,带著县学里的僕役沿街鸣锣敲鼓,宣榜唱名。
这可是九岁的秀才啊,以往他们出门在外,总能听到东南的神童是如何如何。
如今可好,此后他们再出门,不仅茶余饭后多了个谈资,就是再与东南的亲朋好友相聚在酒桌上吹嘘起来,心底也是多了几分底气。
不就是九岁的秀才么?我们四川,顺庆府,就南充,也有!
人家不仅是九岁的秀才,还是陛下亲封的恩荣郎!
想起日后在亲朋面前的神气劲儿,乡民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欣然模样。
南充县,陈家府邸。
早就对此习以为常的家僕们很有远见的关上了府院的大门。
陈以勤吩咐过他们,自家太爷身体抱恙,来道喜的客人会在自己和陈於廷动身赶赴京城前一併设宴款待,故而在此之前,概不见客。
雕文堂。
陈以勤和赵贞吉听到府外热闹喧囂的阵仗,心底亦是为陈於廷而感到高兴。
但表面上却依旧气定神閒地品鑑著茶盏中的乌茶。
“逸甫,廷儿此次可是爭气得很吶。”
“陛下亲准他为神童特招,可直入翰林院做翰林秀才或是入国子监作为监生,可这孩子如今却是又靠自己的本事通过了院试。”
“眼下不仅是得了陛下的恩遇,又有了实打实的生员身份,日后的科举,必將是一片坦途啊。”
言语间,赵贞吉面带喜色,嘴角终究还是未能藏住笑意。
眉宇间因痛骂严嵩父子为权门犬而被从京中放逐的落寞都是为此驱散了不少,心中更是一阵振奋。
他是真心为陈於廷这孩子感到自豪,神童特招是好,可御赐的翰林秀才和监生的身份毕竟不是靠院试考取的秀才这等正经生员,日后若是直接以此步入仕途,对其前途却是不利。
好在如今陈於廷是自己坐实了生员的身份,此次奉詔入京,短期內倒也不必再为科举发愁了。
陈以勤笑吟吟的看向身边这位比自己还要为儿子高兴的赵贞吉,不禁打趣。
“孟静兄和他任瀚任师父倒是一样,对我们家廷儿当真是不吝讚赏之言。”
“只怕日后再让你们这般捧下去,待他入了京师,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好了。”
想起自家儿子在老家这五年里如同鸟雀归林、池鱼入渊一般的折腾劲。
可真是让陈以勤这位做父亲的有些心力交瘁。
不怪陈以勤这般,实在是陈於廷那扯虎皮拉大旗的功夫,换作是谁见了也是不得不在心中道一句威风。
虽说结果是利大於弊,但也不可避免地会惹来一些麻烦。
赵贞吉闻言,也是不禁回想起了三年前陈於廷在四川一番折腾后再次名动京师的壮举,心底对自己的这位爱侄那是更加的欣赏。
“你啊,都说自家孩子是怎么看怎么稀罕,怎么反倒是到了你这做父亲的,天天净是挑理。”
“廷儿那次可是为国拓源,真正的大功一件,且不说陛下大喜给廷儿赐下的赏物如何。”
“就是在京师,那也是给你我和他的一眾师父们赚足了面子。”
“就连那时尚且还在世的张公都因此在內阁中向前进了一步,被陛下拔擢为礼部尚书入阁参预机务且继续兼管翰林院事。”
“那时候整个翰林院,谁不艷羡你家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
“换作是我们,整天捧著都怕来不及,你倒还嫌折腾了。”
陈以勤与赵贞吉所说的正是陈於廷六岁那年探寻盐井的事。
当时,陈於廷靠著前世的记忆,嘱咐自家的家僕远赴百里之外,前往以產盐著称的南部县探寻盐跡。
家僕们不负所望,在宝马河、龙庙坡、清溪滩等五处地点都有所收穫。
靠著他们寻著盐跡挖来的咸土和滷水样本,陈於廷推断南部县確实还有大量尚未开採的盐井。
於是他戴上嘉靖御赐的沉水香冠,又让父亲陈以勤陪同,父子二人遂立即动身前往了南部县,並將此事上报给了南部县分管盐政的福兴盐课司。
盐课司的官员虽然不愿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有这样的本事,但还是看在陈於廷头上戴著的御赐之物的面子上派了官员带著少许工匠隨他去勘验一番。
谁料居然还真让盐课司的官员们在陈於廷报上来的五处地点及周边探明到了几处盐脉。
经由层层上报,在嘉靖亲准和四川巡抚戴鱀的亲自督办下,福兴盐课司陆续开採出的新井竟足足有58处之多。
这还是在考虑到不能过度开採而有所克制的前提下,若非如此,实际能够开採的盐井只会更多。
这下可就不仅是福兴盐课司的一眾官员欣喜了。
整个四川,凡是与盐课相关的主政官员都因这天降的惊喜而兴奋不已。
“为国拓源,补川盐课额”,这对他们这些主政一方的官员而言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故而自四川巡抚戴鱀以下直至福兴盐课司的一眾官员,纷纷是將陈於廷视为福星,是天赐的送財童子。
“你倒是会为他开脱,那你怎么不说这小子后来做的那些事呢,他的心性我这做父亲的清楚,其中的道理我也明白。”
“可旁人看到的,却是他小小年纪便曲意媚上,待到来日他步入官场,那还得了。”
赵贞吉听著陈以勤不无顾虑的担忧之言,知道他说的是陈於廷將盐课中的超额部分孝敬给嘉靖的这件事。
明朝规定,每年地方盐课的课额足额后,新井的发现者可获得超出课额的部分。
虽然到了嘉靖时期多为以散官和赏银代替,可陈於廷的特殊身份在此,在嘉靖的首肯下,他还是获得了这份意外之財。
陈於廷得知后大惊失色,他可是深知这盐政的门道有多深,知道这不是自己如今可以据有的,遂直接借当年嘉靖赐给他的一道御纸上书嘉靖。
陈明自己掘井取盐、开井增课,本就是想著为国拓源、为君分忧,虽说这些对財政紓困不过是杯水车薪,却也是他作为臣子对君父的一点孝心。
这可是让嘉靖大喜过望,不仅是直接下詔將陈於廷九品的文散阶直接破格拔到了六品,还一次性就赏银万两,而且还在詔书中对其多加讚赏,恩准他以神童特招在返京后直接入翰林院或国子监进学。
“此事我倒是觉得廷儿做的已经算是周全妥当了,就论盐铁这等禁忌之物,他这般年纪还是不要牵扯过多的好,那些超额虽多,可拿在他的手里却是凶险。”
“將其孝敬给陛下,反倒是省了別人惦念,京城中的御史本就是风察进諫,向来是捕风捉影,如今更是沦为了严嵩父子在朝中党同伐异、谋害忠良的喉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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