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同月之下(1/2)
子时过半,换班的人来了。
和他们对了令牌,简单交代了几句今晚的情况。
交接完,再去向上头匯报,最后两人从角门出去,穿过备院的月亮门,往自己那排屋子走。
备院里静悄悄的,其他班次的人早就睡了,几间屋子的窗户都是黑的,只有檐下掛著的一盏灯笼还在亮著,照著门口那一小片地方。
两人放轻脚步,进了屋,脱了外衣,往床上一躺。
隔壁传来老周的呼嚕声,一下子就睡著了,再远一点,还有別的人在打鼾,此起彼伏的,像夜里池塘边的蛙鸣。
钱六闭著眼,睡不著。
躺下来之后,脑子里还醒著,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睁开眼,看著地上那几道月光。
月亮还在。
还是那么亮。
他看著那些影子,看著看著,脑子里就想起一些事情来。
他想起前几天那档子事。
西城那边新来了个姓马的,想在码头插一脚,也不打听打听那地方是谁罩著的。
他带著几个兄弟找上门,那姓马的还挺横,说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就笑了,抄起凳子砸过去,姓马的当场见了血。
后来乖乖交了一笔钱,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事办得利落,老大夸了他两句,赏了十两银子。
他想起上个月,和城西那帮人干了一架。
那帮人过了界,跑到东街来收钱,收的还是他地盘上的铺子。
他带人堵在他们回去的路上,话没说两句就动起手来。
那一架他腿上挨了一刀,到现在疤还在,不过值得,经此一役,他们帮的名头更响了。
再往前想,是前两年的事。
那会儿他刚当上小头目,手下有十几號人。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
十四五岁,刚在街上混出点模样,跟著一个叫老蔡的混,老蔡那人讲义气,对他不错,教了他不少东西,后来老蔡死了,死在另一伙人手里,他去收的尸,那天下著雨,他把老蔡埋在城外,站了很久。
那时候他就想,得混出个样来,不能像老蔡那样悄没声地就没了。
他想起最开始的时候。
娘刚死那年,那会儿他才九岁,一个人在街上,不知道往哪儿去,不知道能干什么。
有人欺负他,他就躲,躲不过就挨打,后来学精了,知道往人多的地方钻,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他一个人在街上过了三年。
三年里,没吃过几顿饱饭,冬天冷得发抖,夏天热得发昏,有时候饿极了,就去翻人家的泔水桶,翻出什么吃什么,也有人想收留他,让他去干活,他去了,干了两天就被打跑,后来就再也没人收留他了。
那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
钱六躺在那儿,脑子里还转著那些事。
收保护费,打架,砍人……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刚发生似的。
正想著,耳边传来一阵呼嚕声,一声高一声低的,听著就在不远处。
钱六愣了一下。
呼嚕声?
他一个人住,哪来的呼嚕声?
他猛地坐了起来,屋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瞪大眼睛,借著窗户透进来的那点月光,一点一点往四周看。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摆著几张床铺,一张挨著一张,每张床上都躺著人。
墙角堆著几个木箱,箱子上搁著刀和棍棒之类的东西,房樑上掛著几件衣服,黑乎乎的一团。
呼嚕声还在响。
钱六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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