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五皇子(上)(1/2)
万寿节前十日,尚仪局的院子一片燥。
七月的日头毒,晒得紫藤花穗都蔫了。廊下的脚步声比往日密一倍,女官们抱著文书从东院跑到西院,裙角翻飞,带起的风把廊前掛著的竹帘吹得噼啪作响。值房的门一扇扇敞著,里头传出翻纸声、爭论声。
司籍司在尚仪局最里头,是一处僻静的院落。几间值房排成一溜,檐下掛著一排鸟笼,里头养著几只画眉,这会儿缩在笼子角落,歪著脑袋打盹。
正房的门敞著,从门槛望进去,能看见靠墙一排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子,架子上塞满了卷宗和册页。架子前头是一张宽大的黑漆长案,春儿正端坐在案后。
她如今是司籍司王典籍了。这一路,有她自己爭的,也有进宝推的,也有沈鹤云的帮衬。她官服上多了两道银线,走在路上,连廊下嗑瓜子的小宫女都会站起来叫一声“王典籍”。
她案上的文书堆得比人还高,她不用再蹲著核对物件了,可她手里的东西比帷幔重得多。仪注草本、驻蹕条陈、礼单底册,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这几日大傢伙儿都忙著典仪陈设、礼仪安排,司籍司倒不必去现场,可案头堆得像山。
春儿一页一页地翻,一项一项地核。哪些该存库,哪些该发往內官监,哪些要呈送尚仪大人过目,她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帐。
这正午时分,她停了公务,对著旧档默记礼制条文。
同值的小女史见她这样认真,笑著说:“王典籍是咱这儿用功的第一人呢。”
春儿轻轻搁下笔,揉了揉酸疼的腕子。
“一处错字,一处漏记,到了下头便是差池。”她的声音和缓,“我多校一遍,便少一分错处和风险。”
小女史的神色一下子认真了,点了点头,没再笑。
春儿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光柱从窗欞间斜斜地射进来,落在地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影子。
“去吧,午膳也该用了。”
小女史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嗒嗒嗒地响了几声,屋里就只剩下春儿一个。
她没起身。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小银锁。
进宝当初给怀瑾的。小孩子夏天出汗多,银锁戴几日就不亮了,蒙上一层灰濛濛的东西,得细细地擦,用软布,一点一点地磨。
这事儿一直是春儿做,江妃没经手过,彩霞也不会碰,像是大家约好了似的,这只小银锁,就该是春儿来擦。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淡蓝色的,边角绣著几片认不出是什么的草叶,歪歪扭扭的,像是绣的人不太会绣,可又很认真地绣了。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苦香。
春儿嘆口气。
沈鹤云的话好像还在耳边转,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蝶。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著一种她不知道怎么拒绝的东西。
“你就收下这些帕子,当擦银布子也好,什么也好,全当给我留点念想,成吗?”
当擦银布子也好,什么也好。
春儿手底下用了点力气,帕子上的草药香被摩擦的热蒸出来,浓了一些,苦了一些。
银锁慢慢亮了,可那帕子上却磨上一层黑银垢,擦不掉了。
她正擦著,门边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刚才的小女史,嘴里鼓鼓囊囊地嚼著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咕咚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说话。
“王典籍,我听说五殿下和九殿下,提前到承乾殿请安了。”
春儿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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