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风向(2/2)
进宝没接话。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东西,搁在桌上。
一粒青白色玉坠,系一截半褪色的红绳。
二牛拿起来,对著天光翻来覆去地看。
那玉坠子抖起来,光在上面一跳一跳,活了一样。
他认得。从前在府里,小姐衣裳领子底下藏著的,只偶尔弯腰的时候,才会露出来那么一小截。
进宝看著那双手,等到那抖终於缓下来,他才开口。
“她这会儿,正等这事救命呢,你想不想她活?。”
二牛没说话。他把玉坠子双手捧著,轻轻搁回桌上。像是怕搁重了,那东西会碎。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底下烧著什么东西,又硬又烫。
“我去。”
————
都察院接了状子,已是下午的事。又报进內官监,一路递上去,顺畅无阻。
第二日,进宝批了四个字:奉旨查办。
力透纸背。
差役先去靖远伯府。家眷们正坐著吃茶,扯著嗓子说去寻了哪家夫人帮忙,忽喇喇被赶出来,问话的拖走的,哭的嚷的,乱成一锅粥。
差役又浩浩荡荡转去徐府,靖远伯正在那儿“做客”。
徐侍郎颤巍巍迎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差役已经点头哈腰凑上前:“徐大人,靖远伯前头的採买御用出了岔子,事儿可不小,皇上让查的。”
话说得客气,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询问。
靖远伯被人从屋里拖出来,脸都白了。
徐侍郎站在廊下,沉著脸,往后退了几步。对差役说:“我不知情,只是近日无事,请他来喝酒。”
差役闻言作个揖,手上动作更不客气,靖远伯被扯得踉蹌。
他连声喊:“叫我儿子来!——不,找我女儿!她在宫里,她有龙裔,能保我!”
徐侍郎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晦气。”
————
暮色西沉,进宝才骑马往回走。
他马控得松,身子隨著马步一顛一顛,靛色常服浸在夕光里,泛起一层温润的柔光,像刚从画上走下来。
他忽然想笑,如今真像掉了个个儿,从前他支使她,如今她一个想法,他就东奔西跑。
沈家动了,快得不像他认识的沈家,这在进宝意料之外。
他原打算从太子那头递些徐家的风声进去,如今看来,用不著了。春儿,到底生出了自己的根。
他扯扯嘴角,想笑,心底却慌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踩不实了。
路过糕点摊,他勒住马,捡了几样。桂花的、山药的、枣泥儿的,油纸包好,抱在怀里骑上马。甜香味儿往鼻子里钻,沾了一身。
她应该……还会喜欢吧?
念头刚冒出来,眉头就皱上了。如今见一面多难,送几块糕就跑一趟,太不像话,也太招眼。
马又顛了一程,城墙在暮色里一寸寸逼近。他眉头慢慢鬆开,像终於给自己找到了台阶——靖远伯表面是抓了,实则护著,防徐家狗急跳墙。
这得告诉她,免得她瞎猜。这是正经事。
进宝低头看看怀里的糕点,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热著。进了城门,又拐去脂粉铺,拿了些瓶瓶罐罐,一股脑儿塞进怀里,瓷瓶贴著胸口,凉的。
马往前走,暮色往后退。怀里那些东西硌著他,硬的,凉的,反倒叫他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