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血弦(下)(2/2)
就像那次,她想办法吸引梁太妃一样。那时候她也怕,但做成了。这次,是不是也能……
对……就像那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丝,把散乱的恐惧和愤怒勉强串了起来。她开始拼命地想:有什么能用?有什么能说?
细节。
乾爹说,若想到能证明清白的细节,要递出去。
她看到进宝被抽烂的衣裳——那些断口毛毛糙糙的,线头扯得老长。就像……就像那匹“金缕天华”被撕坏的样子。
等等。
她眼前忽然闪过那人偶——针脚密密的,边儿齐齐的。很久以前,周嬤嬤曾教过她:布料要是被硬扯坏了,经纬都鬆了,再也裁不出那么平整的边儿。
还有那人偶的光……好像暗沉沉的。那匹蜀锦在光下是会流转的,像有水在底下淌。
不对!这不是同一块布。
这个发现像一簇冰冷的火苗,“嗤”地在心底点燃了,瞬间燎尽了先前所有的自暴自弃、恐慌的念头。
她得把这话递出去,给刘德海。
可是,怎么递?更重要的,刘德海还可信吗?为什么刘总管身边的张公公会对乾爹这么狠?
春儿鬆开进宝,抬头看向门外。那个先前被斥责“演戏”的侍卫正背对著门站著,另一个则靠在墙边,眼观鼻鼻观心。
她深吸一口气,爬过去,轻轻扯了扯那侍卫的裤脚。
“大哥……”声音嘶哑得厉害,“求您……帮帮我。”
侍卫低头看她,眉头微皱。
“进宝公公神志不清,身上烫得厉害……”春儿语速极快,却又压得极低,“求您,叫一下胡掌事,哪怕……赏点药也好。”
她顿了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命贱,死了就死了。可进宝公公……是太子殿下看中的人。万一有朝一日翻身了,您今日这点善心,他定会记得。”
侍卫眼神闪烁。
他看看春儿,又看看门外另一个同伴。
那人別开脸,假装没看见
许久,他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胡掌事来得很快。
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进刑房后,他先扫了一眼角落缩著的进宝,又看向春儿,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又怎么了?”声音里满是不耐。
春儿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胡公公……”她声音抖得厉害,手却稳得出奇。她从怀里摸出刚刚撕下的中衣下摆,上面已用不血,儘量工整地写了几个字。
“奴婢知道,您和皇后娘娘身边的永善爷爷亲近。”她將布条塞进胡掌事手里,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这事儿牵扯东宫的人,怕是……得请永善爷爷,请皇后娘娘,也拿个主意。”
这话是边想边说的,可出口时却异常流畅。
对,就是这样。
上次王勇的事,胡公公就是因为永善传了个话,停了对她的刑罚。他们关係匪浅。
乾爹是太子的人,太子是皇后的亲子。永善公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胡掌事捏著那块带血的布,指尖微微抖了几下。他迅速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七个字:
布料破损,旧,非真。
他瞳孔骤然一缩。
抬头看向春儿时,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嘲弄和讥讽,而是混杂著震惊的权衡。
“真是……”胡掌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骂,又像是嘆,“倒了八辈子霉!”
他骂骂咧咧地將布条塞进怀里,扬声对外面喊:
“嚎什么嚎!咱家上哪儿给你找药去?等著!”
说罢,转身快步离开,袍角在昏暗的光线里捲起一阵风。
春儿看著他消失在门外,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软软瘫坐在地上。
心跳如擂鼓。
她没有按照乾爹的指示把消息递给刘德海。
这是她第一次,试著按自己的想法,处理这样天大的事。
她不確定那张血书能不能送到永善手里,不知道皇后会不会管,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
可这是唯一能做的了。
她蹭回进宝身边,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睡著了,眉头紧蹙,像是梦里也在受刑。
春儿小心翼翼地將进宝安置在自己怀里,让他儘可能舒服些。很奇怪,明明刚才还怕得要死,怕他疼、怕他疯。可此刻把人抱在怀里了,那点慌乱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钝钝的、温热的踏实。
就像小时候娘让她照看弟弟,那小东西再能闹腾,睡著了往她怀里一蜷,也是暖的、软的,沉甸甸地压在她胳膊上,让她知道自己得撑著,不能鬆手。
等吧。她低头,脸颊轻轻贴了贴进宝汗湿的鬢角。
等天亮,等转机,或者……等更坏的结果。
总归,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