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枣泥糕(上)(2/2)
她看著进宝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平静的、等待的深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那犹豫太短暂,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她低下头,声音坚定:“奴婢听乾爹的。”
进宝没有说话。
但他眼底那潭深水,轻轻晃动了一下,却很快就恢復平静——这承诺有用,可还远远不够。
“乖。”他极淡地扬扬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既听咱家的,便要知道——咱家给你的,是好东西。给多少,你都得受著。”
话音落下,他身体前倾,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那只修长、苍白、惯於握笔的手,从碟中慢条斯理地掠过,拈起一块枣泥糕。
糕点就在他指尖,离春儿还有点距离,他却不再往前送。他就停在那里,稳得像一座山。甜腻的热气混著他袖间清冽的香,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吃。”
命令很轻,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春儿的下頜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可怜的阴影。然后,她羞耻的像赴死一样,缓缓凑近进宝的指尖,用唇去找那块糕点。
进宝的指尖一寸寸后退,逼的春儿手脚並用地往前凑。进宝脸上带著兴味,像逗弄一只啄食的小鸟。
春儿已经泫然欲泣。这不是享用,是承受。是他给予的,她必须全盘接受、主动追逐的“好”。
进宝的手腕突然往前一送,那块糕点便精准地、不容反抗地填塞到春儿口中。糕体软密的触感瞬间撑满了她的口腔,枣泥甜腻的气息爆炸般衝上鼻腔和喉咙。
他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
仿佛那不是一块糕点,而是一件需要被稳妥安放的、属於他的珍宝。他持续著那个姿態,带著一种完成某种仪式的耐心。
空气凝滯,唯有糕点的甜香与她唇齿间的呵气,瀰漫成一片暖雾。
有一瞬间,他微曲的指节似乎硌到了她。
“呜——!”
一声极短促的、被堵在喉咙深处的呜咽,终於衝破了她死死咬住的牙关。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衝进眼眶,瞬间模糊了一切。
他適时地撤开。
那一小片由体温、湿气与甜腻短暂交融而成的暖潮,隨之剥离。他指尖残留的,只剩下一层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光泽,如同冰冷的玉器表面,起了一层薄雾。
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处,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某种需要被冷静评估的余绪。
然后,他缓缓收拢手指,用指腹无声地一抹。重新靠回枕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看著她被那块糕点堵得呼吸困难,脸颊憋红,眼泪狂流,却不敢吐出来,只能拼命地、狼狈地蠕动喉咙,进行著艰难而漫长的吞咽。
每一寸喉咙的滚动,每一次泪腺的失控,都是对他权力最生动、最驯服的註解。
“吃乾净。”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许掉一粒渣。”
春儿终於將那块该死的糕点囫圇咽下。
她身子彻底软了下去,不再是规整的跪姿,整个人微微佝僂著,一只手死死按在前襟,指尖因用力而陷入柔软的衣料,指节绷得发白。
那样子,狼狈极了,可怜极了。像一只被餵食过度、瘫软在主人脚边的小犬,所有的难受都写在颤抖的身体和湿润的眼睛里,却依旧保持著接受和驯服的姿態。
进宝静静地看著。
他的目光很沉,像有形的东西,一寸寸抚过她的狼狈。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残酷的审视。
那股掌控一切的实感,终於沉沉地、完整地落回他胸腔里,带著一种温热而饱满的重量。那株苗新生的、不安分的细枝,仿佛又被他的意志,用这种温柔而暴烈的方式,重新压弯,打上了他的烙印。
他看了很久,直到春儿咽下最后一声哽咽,將佝僂的背脊,一寸、一寸,重新挺成那副驯顺的、笔直的跪姿。
窗外,雨声渐密,沙沙地敲打著琉璃瓦,像无数细小的、耐心的爪子,在挠著这室內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