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枝梅(2/2)
“外头冷,”巧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主,咱们进屋吧。”
江选侍点点头,转身往內室走。巧穗扶著选侍,用安慰的语气细细说:“奴婢前几日听扫院的婆子说……说那叶选侍,上月蒙恩召见过一次,后来……就再没动静了。”
春儿和江选侍都停了脚步。
“內务府那起子人,最是势利,”巧穗压低一点声音,“见她不得宠,连份例里的炭都剋扣。这几日天寒,听说房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江选侍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倒是咱们这儿,”巧穗继续说,语气里带著点天真的愉快,“炭火总是足足的,份例也从未短缺过……奴婢想著,见不见皇上,或许……也没那么要紧?日子能安稳过著,便是福气了。”
江选侍慢慢转过身。春儿看见她脸上有一抹极勉强的笑,像纸糊的,一碰就要碎。
“你说得是,”她轻声道,“安稳……便是福气。”
可春儿看见了——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著,掐进了掌心。她也看见了,巧穗说完这话后,眼里那片空茫茫的、结了冰的荒芜。
但她此刻顾不上细想这些。
巧穗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她混沌的脑子里。炭火充足……份例未缺…… 这几个字反覆地撞,撞得她耳膜嗡嗡响。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景阳宫时,每到冬日,那缩在铺上哆嗦著的感觉。碳敬、灯油敬……名目多得像秋天的落叶,扫都扫不尽。即使是管事嬤嬤屋里的炭,也总是不够热,灰扑扑的,烧起来一股子烟味。
可储秀宫这里的炭,总是实打实的银霜炭,烧起来没烟,红彤彤的,暖意能透到骨头缝里。份例也从没短过,连针头线脑都是齐整的。
一个无宠的选侍……凭什么?
……是乾爹?
这念头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蒙著灰的炭,猝不及防地滚进她心窝里。烫得一哆嗦。
她环顾四周。红亮的炭火,齐整的冬日份例,这一切都太好了,好得像戏台子上的布景,真实,却摸不到热气。 是乾爹的手笔。她篤定。
可这布景越周全,她越像个误入的看客。 他布置了戏台,却让她站在边缘阴影里,只看著。
目光掠过巧穗空茫的侧脸,掠过江选侍掐进掌心的指尖。她们在戏中煎熬,而她,第一次看清了戏台是谁搭的。
这感觉让她心口发慌,又隱隱升起一股扭曲的、近乎酸涩的归属感。
乾爹看著这儿,可他在哪儿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尖刺,扎得她坐立难安。她需要確认,需要触碰,需要把那无声的“关照”变成一句能听见的话。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里该有一张新的字条了。对,去御花园,假山那个洞。把今天的发现,把小主写诗时的侧影,把心里这团越滚越大的乱麻……都塞进去。他总会看到的。
她得让他看到。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沉沉地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