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暖灯(下)(2/2)
春儿脑子一片空白,手指还残留著髮丝的触感。方才那点偷来的、僭越的亲近感,瞬间冻成了冰碴子。
新主子?
这三个字勾起她最深的恐惧——乾爹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头猛磕了下去,“咚”一声砸在冰凉的地砖上。
“……乾爹,”她声音抖得厉害,“奴婢……奴婢……做错了。奴婢可以改!奴婢一定改!”
进宝终於睁开眼,侧过头,垂眸看著地上缩成一团的人。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流转,辨不出情绪。
“一惊一乍。”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甚至有点淡淡的无奈,“我还没说什么,你就错了?”
春儿不敢抬头,肩膀细细地颤。
进宝看了她片刻,忽然极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轻得像错觉。
“手。”他命令,语气却缓了些。
春儿茫然抬头。
进宝指了指自己的额侧:“按按。”
春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膝行上前,也顾不得姿势难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上他的太阳穴。指尖冰凉,还在抖。
“人躲久了,筋就懒了,骨头就酥了。”进宝重新闭上眼,声音在春儿笨拙却努力的按压下,透出一丝鬆弛,“养兵千日,总得用在一时。”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极细微地向上提了一下,那点弧度在昏黄灯下几乎看不见,却让他的声音染上一丝罕见的、近乎促狭的暖意:
“给你找个……手轻点的主子。嗯?”
这句近乎调侃的话,像一小簇火苗,让春儿抓住。
她自然地以为乾爹说的“主子”是自己,著急开口:“乾爹罚的一点不重,那都是因为奴婢不懂事才……”
进宝的脸在铜镜里定定看她,眼底那点稀薄的笑意,像冰面上倏忽掠过的微光。
春儿这才反应过来,乾爹说的“手重的主子”是徐嬪。
她整个人羞得耳根脖颈都红了,恨不能把脸埋进地里,只手指还固执地、一下下揉按著他发紧的太阳穴。
进宝清了清嗓子,声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淡:“好了,平白矫情什么。”说罢便闔上眼,不再看她,仿佛方才那点难得的鬆动,只是灯火一晃的错觉。
“奴婢……都听乾爹的。”她哑著嗓子,低声应道。
进宝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紧绷的额角在她的抚按下渐渐鬆缓,呼吸也变得绵长。
窗外的秋风,不知何时停了。
一灯如豆,两人一坐一跪,影子在墙上融成一团模糊的、暖色的墨跡。仿佛这一刻的静謐,能暂时抵御窗外萧瑟的宫闕秋夜。